第19章 再入信息层（上）（1/2）

这条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一样的黑暗，把所有光亮都死死吞了进去，连呼吸都仿佛沾染上了潮湿的寒意。

只有凹凸不平的岩壁缝隙里，零星长出几点幽蓝的发光苔藓，像是掉落在黑暗里的碎星，勉勉强强提供着一丝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照明，刚好够天槿和朝虹辨清脚下凹凸不平的路，不至于磕磕绊绊摔进未知的黑暗里。

整条隧道修得异常规整，两侧的墙壁打磨得平整光滑，摸上去带着坚硬冷冽的质感，是上一轮文明留下的合成材料，脚底的路面也被打磨得平坦顺滑，踩上去没有丝毫磕绊，走起来远比想象中舒服。每隔十来步的距离，墙壁上就会凹进去一个方方正正的凹槽，每个凹槽里都嵌着一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得灰蒙蒙的晶石——这是远古文明曾经的照明灯，在沉睡了上万年之后，早已耗尽了所有能量，彻底失去了作用，只剩一副冰冷的躯壳留在原地。

这条隧道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朝虹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侧过头问身边的天槿，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撞出细碎的回音。

可能是地铁隧道。天槿开口回答，目光始终望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地铁？朝虹有些疑惑，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一种专门在地下轨道行驶的车，一节车厢就能拉上成百上千的人，跑起来速度比最快的奔马还要快好几倍。天槿耐心地解释，他跟着考察队在外界的 odern 城市遗址里，见过保存完好的地铁轨道和车厢。

那原来的车呢？怎么不见踪影？

可能早就在文明覆灭的时候坏掉了，也可能在最后时刻被人开走了。天槿语气平静地说，都过去整整几万年了，别说血肉之躯，就是再坚硬的钢铁，也熬不过时间的侵蚀啊。

听完这话，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轻轻回荡，一前一后沉默着往前走去。

隧道里安静得可怕，连一点风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两人帆布鞋踩在地面上的轻响，还有从隧道更深处、黑暗尽头隐约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潺潺流水声，像是远古文明低低的呢喃。

就这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原本平直的隧道缓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明显。

他们正在一步步往上走。

从一万年前就被封闭的地下深处，一步步朝着阳光照耀的地面方向挪动。

快到出口了吗？朝虹轻轻开口，打破了隧道里的沉默。

应该快了。天槿答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越往高处走，空气里弥漫的孢子浓度就在一点点降低，他靠着孢子建立的共感范围也在不断缩小。这清楚地说明，他们正在一点点远离地下深处那片庞大的菌丝网络核心，越来越靠近阳光普照的地面了。

又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一刻钟，狭窄的隧道终于到了尽头，不再往前延伸。

一扇厚重的门稳稳挡在了两人面前，阻断了去路。

这是一扇沉甸甸的金属门，门板表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纹路和早已无人能识的远古符号，经过上万年岁月的腐蚀，整个门体都覆盖上了一层斑驳的锈迹，看起来古老又沧桑。但在门的正中央，却有一个光滑的圆形凹槽，尺寸分毫不差——和天圄山脉塔底那个用来安放信物的凹槽一模一样，刚好能完美嵌进去他们带在身上的血琥珀。

天槿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块完整的血琥珀，抬手顺着凹槽嵌了进去。

一声清脆的声，在安静的隧道里格外清晰，像是唤醒了沉睡万年的机关。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朝着两侧分开，带着沉重的低哑摩擦声，一点点滑进了两侧的墙壁里。

门后，一股亮得惊人的光猛地涌了出来，瞬间晃花了两人的眼睛。

这不是地下洞穴里那种昏暗朦胧的荧光，而是真正的、来自天地自然的光亮——是穿过云层，洒落在大地上的太阳光。

长时间待在黑暗里的眼睛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刺激，天槿和朝虹都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慢慢眯起了眼睛。

足足适应了好一会儿，两人这才慢慢睁开眼，调匀了呼吸，一前一后迈步走了出去。

走出隧道的那一刻，他们才发现，门外是一个开阔宽敞的天然洞穴。

这个洞穴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口正好开在陡峭的半山腰上，站在洞口往外面望，层层叠叠的山谷铺展开来，漫山遍野的深绿森林顺着山势延伸，一直连到了天边云雾缭绕的远处群山，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暖融融的阳光从敞开的洞口斜斜洒进来，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把地下带出来的寒气都一点点烘得散了开。

清新的空气顺着呼吸涌进肺里，带着山间野草的清香气、野花的甜香气，还有雨后泥土湿润的腥气，最后还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挣脱了封闭黑暗的自由气息。

天槿对着山谷的方向，狠狠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只觉得憋了好几天的闷浊气都被排了出去，连快要僵住的四肢百骸都跟着活了过来。

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待了整整好几天，他都差点忘了，晒着太阳呼吸新鲜空气是怎样舒服的滋味。

这里是……朝虹走到洞口边缘，扶着岩壁望着外面层峦叠嶂的景色，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天圄山脉的背面？

应该没错。天槿跟着走过去，点了点头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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