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假死三日（上）（1/2）

意识像是被一根浸了力道的无形棉线死死拽住，不受控制地飞速从沉陷的信息层深处向上攀升，连半分停留都做不到。

翻涌的白色虚空、跳闪的零碎光点、模糊的记忆碎片……所有原本笼罩着他的虚境都在眼前疯狂后退，像被飞快拉远的舞台布景，转瞬间就彻底消融在意识边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槿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睁开了眼睛。

噗——

伴着淡淡的气泡声，他整个人从黏滑温热的暗红色液体里撑着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冷冽的空气顺着喉咙灌进肺里，才终于把方才沉在信息层里的窒息感冲散了几分。

浸泡着他的池水依旧保持着刚好贴合体温的温热，周遭环境也还是他跳进来之前的古老塔顶空间——巨大的半圆形控制台静静立在角落，嵌在台面上的发光晶石依旧流淌着柔和微光，穹顶缝隙漏下来的星点光斑斜斜铺在地面上……一切都和他进入信息层之前没有丝毫差别。

唯一不一样的是——

本来守在池边的朝虹不见了。

朝虹？

天槿顾不得擦干身上的液体，扶着池边的石壁爬了出来，指尖攥着冰凉的石面，一边拧着发梢滴落的暗红色池水，一边转着身四处张望。

开阔的塔顶空荡荡的，青灰色石壁投下寂寥的阴影，整个空间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朝虹不在。

她去哪里了？

天槿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咯噔一下狠狠跳漏了半拍。

朝虹！他拔高音量，又冲着空旷的塔顶喊了一声，声音撞在石壁上又弹了回来。

没有半点回应。

只有他自己带着喘息的回声，沿着空旷塔顶的穹顶一圈圈打转，慢慢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连一点余响都没剩下。

天槿的心跳瞬间加快，扑通扑通撞着胸腔，连耳膜都能听见自己急促的搏动声。

他刚才在信息层深处感觉到了突兀的拉扯——那是朝虹在外面拉他回去吗？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引他出来？

他压下心头狂跳，快步走到通往楼下的门口。

厚重的石门还是敞开着的，那块蕴含着能量的血琥珀还好好嵌在门锁的凹槽里，依旧散发着沉郁的暗红色光芒，和他离开时没有区别。

楼梯口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更别说人的脚步声了。

但天槿紧绷的神经分明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已经顺着楼梯上来了。

不是一个，是密密麻麻的好多个。

是那些被孢子控制的傀儡。

它们循着痕迹追上来了。

而且，已经摸到这一层了。

天槿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血色瞬间从脸上退得干干净净。

朝虹呢？

她是不是已经被那些突然闯进来的孢子傀儡……

不，不会的。

朝虹身手那么利落，经验比他丰富得多，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那些东西抓住的。

天槿深吸一口气，强迫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逼着自己冷静梳理线索。

他先弯腰把血琥珀从门锁凹槽里取出来，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衣袋里——没有这块血琥珀，他就没法再次进入信息层，也根本没有办法对抗那些被孢子控制的生物，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

收好血琥珀，他握着腰侧备用的短刀，沿着盘旋向下的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刚顺着螺旋楼梯往下走了两层，他就迎面遇上了那些追上来的孢子傀儡。

它们挤在狭窄逼仄的楼梯上，笨拙地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上爬。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活像舞台上被线牵着提动的木偶。它们长着黑褐色干枯褶皱的皮肤，眼窝深凹成两个黑洞，张开的下颌露出参差不齐的尖锐獠牙——跟他之前在古墟深处看到的那些干尸傀儡长得一模一样。

但和那些已经死去的干尸不一样的是，它们深陷的眼窝里，有光在缓缓流动。

是幽幽的淡绿色光，在昏暗的楼梯阴影里飘着，格外阴森诡异，看得人后背发毛。

天槿立刻停下脚步，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的石壁，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紧攥着血琥珀，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其实也拿不准这块血琥珀能不能对付这些东西——之前在水潭里，血琥珀的气息吓跑了那条潜伏的怪鱼。那对这些被孢子控制的傀儡，它还能起作用吗？

不管怎么样，都得试一下。

他集中全部精神，让自己的意识顺着掌心贴着血琥珀的纹路，一点点扩散出去。

嗡——

一圈带着温热感的暗红色波纹从血琥珀里慢慢漾开，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涟漪，又像是向外扩散的声波，顺着陡峭的楼梯一点点向下传开。

那些挤在楼梯上的孢子傀儡碰到这圈波纹，立刻像被钉住似的停住了脚步。

它们就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直僵僵地定在原地，半个身子还抬着，整个人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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