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假死三日（上）（2/2）
紧接着，它们眼窝里跳动的淡绿色光芒开始不规则闪烁，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像是信号不稳的灯泡。
没几秒，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孢子傀儡突然机械地转过身，踩着僵硬的步子向楼下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挤在楼梯上的孢子傀儡都跟着慢慢转过身，慢悠悠地顺着楼梯往下走，像是突然接到了必须执行的指令，整齐得没有一个例外。
天槿愣在原地，看着傀儡们全都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反应过来。
血琥珀……居然还能控制这些被孢子控制的傀儡？
不对，不是控制。
是……指令优先级。
血琥珀本身就是古墟信息系统的管理员钥匙，天生拥有最高的操作权限。而这些被孢子控制的傀儡，只不过是系统里听命行事的低级单位。当掌握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发出指令，这些低级单位只能乖乖服从。
刚才那一下，他无意中发出了的指令，所以这些傀儡就老老实实地退走了。
原来如此。
天槿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只要握着完整的血琥珀，这些普通的孢子傀儡根本就对他造不成威胁。
那朝虹呢？
她到底去哪里了？
天槿压下心头的疑虑，继续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了没多远，他就在楼梯台阶上看到了很多散落的物品——那是朝虹随身带的短刀，她穿的防风外套，还有……一滴一滴已经半干的血迹。
少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楼梯台阶一路向下延伸，像是一道断断续续的引路线，一直铺到了看不见尽头的楼下。
天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就从喉咙里跳出来。
朝虹受伤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血琥珀，再也顾不上小心翼翼放轻脚步，加快脚步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往下赶。
那道断断续续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了整座塔的第50层——那一层有一个挑高很高的开阔公共区域，看布局像是古时用来集会的大厅。
大厅厚重的石门半掩着，推开了一条缝，里面隐约传出来微弱细碎的呼吸声。
天槿轻轻推开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偌大的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嵌在天花板上的发光晶石勉强亮着，昏黄的光只能照清身前一小片区域，远处都浸在浓浓的darkness里。
大厅的中央立柱旁，朝虹斜斜靠在冰冷的石柱子上，闭着眼睛，原本透着血色的脸颊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左臂上翻着一道很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还在顺着伤口慢慢往外渗，已经把半边袖子都染成了深紫红色。
她的脚边，倒着好几具孢子傀儡的尸体——不对，是再死一次的尸体。它们的头被硬生生砸碎，绿暗红褐色带着腥气的粘稠液体顺着冰冷的石砖缝隙漫开，在昏暗的光线里流了一地，每一丝腥甜的血气都顺着风钻进天槿的鼻腔里。
朝虹！
天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这个名字，脚下生风般朝着那个靠在石柱子上的人影冲过去，咚地一下蹲在她身侧，半跪在冰凉的地面上。
朝虹原本半阖着的眼睫颤了颤，像是蒙着一层薄纱，缓缓掀开一条缝隙，朦胧的视线扫过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看清那张写满焦急的脸，紧绷着的那口气才液体缓缓泄了出来，悬在天槿喉咙口的心脏总算落回了原处。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随时会飘走的羽毛，哑得几乎听不清字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失血过多的虚软，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天槿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温热的血沾了他一手，刺得他心脏一阵阵抽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上下。
没事……朝虹扯着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就是被那些干尸挠了一下而已，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小伤？
天槿看着那道翻开皮肉、深得都能看见底下森白骨头的伤口，心底又气又疼，这分明是能致命的重伤，怎么可能是小伤。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回来？天槿一边哑着嗓子责问，一边咬着牙三两下撕下自己外衣的干净衣角，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给她缠绕包扎，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
叫你？朝虹轻轻晃了晃头，额角的碎发蹭过汗湿的额头，你当时整个人泡在那个池子里，安安静静一动都不动，我站在池子边喊了你好多次，你一点回应都没有。我那时候……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已经……已经死了呢。
她顿了顿，喘了两口带着血气的气，又接着轻声说道：后来那些被孢子控制的干尸循着气味追上来了，我就把它们都引到这边来了。我怕它们顺着原路上去，打扰到你，破坏你在池子里的状态。
天槿绕着伤口打结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朝虹是为了保护留在池子里的他，才主动把那么多凶残的孢子傀儡引到自己这边来的。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着那么多抱着杀心的傀儡，拼到力尽才把它们拖住，自己也因此受了这么重的伤。
傻子。天槿低声开口，话音刚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得变了调，鼻腔里涨得发疼。
什么？朝虹没听清，轻轻眨了眨眼睛。
我说你就是个傻子。天槿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她带着血色的眼睛里，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疼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许再这么做了。遇到危险最先要做的，就是保住你自己的命，你听懂了吗？
朝虹一下子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过了几秒才又轻轻笑了出来，脸上添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那不行呀。她轻声说，我本来就是你的侍女，保护好你的安全，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是我的责任。
不是什么侍女。天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纠正，对我来说，你是朋友。
朝虹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