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孢子之海（下）（2/2）
还有多远能到塔顶？朝虹头也不回，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问道，跑了这么久，体力早就快要透支了。
不知道。天槿匆匆抬头往楼梯上方瞥了一眼，只能看到冰凉的石台阶一直向上盘旋延伸，最终没入头顶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根本看不到塔顶在哪里。
就这么一直沿着楼梯往上跑不是办法——他们两个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脱力，可这些由干尸变成的孢子傀儡根本不知疲倦，能一直不紧不慢地追下去，直到把他们两个拖垮。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它们甩掉才行。
天槿一边顺着台阶往上跑，一边飞快扫过周围的墙壁，观察着能利用的环境。
盘旋楼梯的外侧是这座巨塔的圆柱内壁，内侧是悬空的，站在边缘能清楚看到下方塔底的大厅，甚至能听到那些傀儡迈着蹒跚步子的碰撞声。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悬空的内壁上就会突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平台，每个平台都连接着一扇开向巨塔外侧的门——这些门，应该就是通往巨塔各个分层的入口。
可以从这些入口绕出去，换一条路走，把这些只会顺着楼梯往上追的傀儡甩掉。
这边！
天槿一把抓住喘得直不起腰的朝虹的手腕，猛地拐进旁边最近的那个平台。
这个平台面积很小，刚好容下两个人转身，平台尽头就是那扇通往外面的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一道缝。两人一前一后弓着腰冲出门去，很快就站在了巨塔环绕塔身修建的环形走廊上。
这条走廊比想象中更宽，走廊外侧是一整块完整的透明墙壁，站在边上能清清楚楚看到外面整座地下城市的景观——当然，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恒不散的地下黑暗，和一座座在黑暗里泛着微光的废弃废墟。
走廊的内侧是厚实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开着一扇门，通往巨塔更深的内部。
往这边走。天槿攥着朝虹的手，沿着环形走廊朝着右侧快步跑过去。
跑了大约几十米，他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按在了身侧平整的墙壁上。
这座巨塔的墙壁是用某种特殊的合成材料浇筑而成，摸上去冰凉坚硬，可他刚才就注意到，这面墙上分布着不少浅浅的凹槽和凸起的纹路，看起来不像是自然生成的痕迹，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开门机关。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伸出手指按在了其中一块比周围稍高一点的纹路上面。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他身旁不远处一扇紧闭的石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通道——里面是另一段盘旋向上的楼梯，和之前的主楼梯并不相通。
走这里。天槿比了个手势，率先走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刚打开的门，顺着这段新的楼梯继续往上爬。
这一次，身后再也没有传来那些傀儡蹒跚沉重的脚步声。
那些孢子傀儡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的主楼梯和底层大厅里打转，根本没有发现他们换了一条路，更没有找到这个隐藏起来的入口。
天槿悄悄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依旧咬着牙加快脚步往上爬，不敢多做停留。
又跑了大约十几层，两人终于实在撑不住了，纷纷扶着楼梯冰凉的栏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棉絮，又烫又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它……它们没追上来吧？朝虹扶着栏杆，喘得断断续续地问道。
天槿停下脚步，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他察觉到身后异动，便放出自己微薄的共感往下方扫了扫。
“没有。”他收回感知，低声回答，“它们还在
那些孢子傀儡本身的意识波动就异常微弱，行动本就迟缓，此刻估计还在底层楼梯附近慢悠悠晃悠，根本找不到这里来。
两人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台阶上，靠着冰凉的石壁休息了几分钟，让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趁着休息的间隙，天槿站起身，开始观察这一层的周遭环境。
他发现，这一层的楼梯口旁，恰好开着一扇半掩的房门，淡淡的光线从门里透出来，隐约能看到门内有什么东西正微微发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扶着门框往房间里望去。
这里原来是一间实验室。
准确来说，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这里曾是一间供人开展研究的实验室。
房间面积很大，原本应当整齐摆放着各类实验仪器和设备——有的是一人多高的厚玻璃罐，有的是四四方方的冷灰色金属箱，还有些仪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旋钮。可在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侵蚀下，大部分仪器都已经损坏，不少都东倒西歪地躺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功用。
但整个房间里，最吸引天槿目光的，还是摆在房间正中央那尊一人多高的巨型玻璃罐。
这个罐子大约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是规整的圆柱形，罐子里灌满了浑浊泛黄的透明液体，一团模糊的影子就浸泡在液体中央——
天槿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发现那居然是一具尸体？不对，不是尸体。
那是一棵树。
一棵体积不大的小树，整棵树大约只有一米出头高，纤细的树干仅够一个小孩合抱，长在树干上的叶片全是深暗红色，细密的根系舒展开泡在周围的液体里，单从外观上看，就好像还在缓缓生长一样。
可它并没有在生长。
它早已经死了。
或者说，只是陷入了一个不知道已经维持了多少年的休眠状态。
天槿盯着玻璃罐里静静悬浮的小树，心脏突然猛地一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那棵树的形状……
长得跟传说中的天圄树一模一样。
只不过，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天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