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孢子之海（下）（1/2）

那为什么当年古文明的大祭司，只给后人代代相传半块血琥珀？另外半块，为什么一定要刻意埋在先祖的衣冠冢里，分开保存？

是因为害怕哪天被有心之人偶然得到完整的血琥珀，进而解锁遗迹信息层藏着的全部秘密？

还是说，这种分开保存的方式，本身就是古人们设下的一种保护机制？

只有当分开的两半重新合在一起的时候，才意味着某个约定好的特殊时刻已经到来，才允许后来者开启这里藏着的秘密？

这些问题盘绕在天槿的心头，他得不到答案，也想不出头绪。

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一件事——现在，他终于有能力读取这座遗迹的信息层了。

他可以看到这片文明过去发生过的一切。

可以看到那些被厚厚尘土、被漫长岁月深深埋藏在历史深处的，所有不为人知的真相。

就在这时，整个脚下的大厅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

这不是地震那种无序的摇晃，反而更像是……某种沉睡着的庞然大物，刚刚从万年沉睡中苏醒过来，活动筋骨时那一下轻轻微的震颤传来。

天槿猛地抬起头，望向大厅更高的上方。

天花板上，刚刚亮起的发光晶石正按着某种旁人无法读懂的规律不断闪烁，就像隔着整座城市传递着唤醒信号。而大厅中央那根贯穿上下的巨柱里，原本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液体，流速一下子变得比刚才湍急许多。

紧接着，天槿开启的共感能力突然捕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识波动——

这股波动从地下城市的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

无数细碎微弱的意识挤在一起，就像一群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千年的生物，正慢慢从无尽黑暗中苏醒，一点点活动着早已僵硬的躯体。

糟了。天槿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站在身旁的朝虹立刻察觉到不对，语气瞬间绷紧，紧张地开口追问。

那些埋在城市里的尸体……天槿的声音因为过度紧绷有些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们好像……醒过来了。

什么？！

朝虹吓得猛地一缩，下意识猛地转头看向大厅门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清清楚楚传来一阵低沉的、坚硬物体摩擦地面的咯吱声。

一开始听着，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贴着地面慢慢爬行。

不对，不是爬行。

是走路。

是那种极为缓慢、每一步都带着骨头摩擦感的、异常僵硬的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慢慢从走廊远处传过来，声音越来越清晰，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它们真的醒了？朝虹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雪白，攥着腰间武器的手都在轻轻发抖，那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人……居然活过来了？

不是活过来。天槿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被沉睡的孢子控制了。

他能清晰地通过共感感觉到——那些干尸早已僵硬的身体里，原本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孢子，刚刚被血琥珀散出的能量激活了。这些孢子正一点点接管早已死亡躯体的神经系统，操纵着这些失去生命的身体一步步向这里走来。

就像……提线傀儡一样。

是被孢子操控的孢子傀儡。

我们得赶紧往上面走。天槿伸手指向大厅顶部露出的圆形开口，声音急促却清晰，那上面应该有通往塔外的楼梯。

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中央这根巨柱的顶端，靠着内壁修了一圈螺旋楼梯，一直顺着柱子盘旋向上通到塔的上层。

两人不敢多耽搁，快步走到巨柱底部。

柱子底部果然有一个供人进入的入口，原本闭合的滑动石门，已经稳稳向一侧滑开——显然也被刚才血琥珀散出的能量波动一同激活了。

石门打开后，就是一圈沿着柱子内壁修出的环形楼梯，绕着内壁一圈圈盘旋向上。楼梯修得很宽，足够两三个人并排行走，完全不用侧身避让。

天槿一把拉住还在发怔的朝虹，转身第一个冲上了楼梯。

楼梯长得超出想象，又一直盘旋向上，跑起来比平路费劲得多，没跑几步腿就开始发酸发沉。

可两个人谁都不敢停下脚步喘气。

因为身后大厅门口传来的僵硬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清晰得仿佛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那些被孢子占据的傀儡已经走进了塔底的宽阔大厅，正顺着盘旋石楼梯一步一步追了上来。

天槿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后方，一边拼命往上跑，一边时不时回头查看追兵的动向。

借着从塔底大厅透上来的昏暗灯光，他能清楚看到这些由干尸变成的傀儡的模样——紧紧贴在骨头上的皮肤泛着干枯的黑褐色，原本该容纳眼球的眼窝深深凹陷，永远张开的下颌里露着一口蒙着灰尘的黑黄色牙齿。它们走得极慢，每抬一次腿都要晃一晃，就像刚学会走路、站不稳脚跟的孩童，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摩肩接踵挤在狭窄的楼梯上，像黑褐色的潮水一样顺着台阶不断不断往上涌，根本看不到尽头。

而且，它们空落落的眼眶里，正泛着幽幽的微光。

那是一种淡淡的绿色，和遗迹里随处可见的发光苔藓，是完全一样的颜色。

那不是眼睛自然发出的光，是孢子。

无数细小的孢子在它们眼眶里聚集生长，代替了早就腐烂消失的眼球，充当了这些行尸走肉的视觉器官，指引着它们顺着楼梯往上追。

它们追上来了！天槿压低声音朝前面的朝虹喊道，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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