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孢子之海（上）（1/2）
越往古城幽深的内里走，空气里弥漫的陈年灰尘味就越厚重，沿途撞见的干尸也越来越多。
有的干尸端端正正坐在房间的木椅上，腰背挺得笔直，仿佛还在等待下一次朝会开始；有的直挺挺躺在冰凉的石地上，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像是走累了就地躺下安歇；有的斜斜靠在斑驳的墙面上，脑袋微微垂着，仿佛只是靠着墙打了一个盹。他们姿态千差万别，但干枯凹陷的皮肤挤出来的表情，全异常平静——没有死亡来临前的扭曲痛苦，也没有绝望挣扎的慌乱痕迹，完完全全就是在安稳睡梦中迎来死亡的模样。
而且，这些干尸身上的穿着，居然全都整齐统一，没有半分差别。
清一色剪裁宽松的灰白色长袍，在胸口正中心的位置，都绣着一模一样的图案——那是一棵线条极度简化的树，纹路干净利落，天槿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跟他之前在洞口岩壁上看到的图案，完完全全是同一个。
这个就是传说里的树形徽章。
这些静静停留在这里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这座曾经辉煌过的地下城市的居民。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是曾经活跃在这片土地上，后来彻底销声匿迹的上一轮文明的居民。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身旁的朝虹压低了声音，开口时声音止不住发颤，连握着腰间短刀的手都紧绷起来。
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清清楚楚看到了几十具干尸，每一具都保存得异常完好，皮肤虽然干枯收缩，却依旧完整地包裹着骨头，就只是睡着了而已。这种诡异的平静，比随处散落着狰狞骷髅还要让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寒。
不知道。天槿的目光扫过四周静静安放的干尸，声音压得很低，也许是……睡着了，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凝神感知着周围的气息，能清晰感觉到，这些尸体里封存的孢子全都安安静静，处在一种稳定的休眠状态。那种蛰伏的感觉，就像是……它们还在等待着什么。
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被重新唤醒激活？
还是在等待飘走的意识重新回归这具躯体？
这些念头只转了一圈，天槿就立刻强迫自己停了下来，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他轻轻咬了咬牙，下意识加快了脚下的步子，紧紧盯着城市正中央那座高高露出尖顶的高塔，径直走了过去。
一路穿过半塌的房屋、散落的石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踩着满地碎石，走到了高塔的脚下。
站在高耸入云的塔脚底下，仰起头往上望去，才更能切切实实感受到这座远古建筑扑面而来的宏伟压迫感。整座塔身是规整的圆柱形，粗略估算直径大约有三十米，塔身表面光滑得就像打磨好的镜子，甚至能隐隐约约倒映出周围坍塌破败的废墟轮廓。塔的底部没有对外开放的大门，只有一圈整齐的环形台阶，顺着塔身的弧度盘旋着一路向上延伸，没入了高处的黑暗里。
怎么上去？朝虹仰着脖子，望着望不到顶的高耸塔身，眯着眼睛开口问道，只能顺着外面这圈台阶爬上去吗？
应该有电梯。天槿的目光扫过光滑的塔身，开口答道。
电梯？那是什么东西？朝虹愣了一下，不解地反问。
就是……一种能带着人自动上下移动的箱子，不用自己爬楼梯。天槿简单给她解释了一句，他早年在外界的遗迹里见过类似的装置，知道这是远古文明用来省力的工具。
他绕着圆形的塔身慢慢走了一圈，果然在塔身背光的背面，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那是一扇严实的金属门，高度差不多有两个人那么高，门的正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周围刻满了细密复杂的纹路，一看就是某种机关装置。这扇门没有完全关上，已经微微向外开了一条窄缝，门缝里漏出来的，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空间。
天槿握住门把手，咬着牙用力往外推了推门。
门本身非常沉重，几乎是嵌在石缝里的，但凭着他的力气，还是一点一点缓缓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规整的圆形大厅，地面和墙壁全都铺着那种和干尸的长袍是同色的灰白色合成材料，这座大厅的天花板极高，上面均匀嵌着好几块发光晶石，正散着柔和的白光，把整个大厅照得透亮。
大厅的正中央，立着一根极其粗大的柱子，从平整的地面直接连通到高高的天花板，撑住了整座大厅。这根柱子是半透明质地，能隐约看到有东西顺着柱身缓缓流动，颜色是浓郁的暗红色，流动时带着沉沉的光泽，看起来像是静止的血液，又像是在地底缓缓涌动的岩浆。
巨大柱子的周围，整整齐齐围着一圈控制台。
说是控制台，其实更像是一排高矮适宜的石台，每个石台的台面上都凿出一个形状规整的凹槽，每个凹槽里都嵌着一块形状不同的晶石——有的是滚圆的圆形，有的是棱角分明的三角形，有的是线条规整的菱形，形态各不一样。
大部分凹槽里的晶石都已经失去光泽，变得灰暗黯淡，只有少数几块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微光，仿佛还在持续运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朝虹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控制台前，弯着腰好奇地打量着石台上嵌着的晶石，出声问道。
应该是整座塔的控制室吧？天槿猜测着，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那根立在中心的巨大柱子。
他慢慢走到柱子跟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光滑的柱面。
指尖触碰到的温度是温温的，和他一直带在身上的血琥珀温度差不多。而就在他的手掌完全贴到柱子上的瞬间，一股异常强烈的意识波动猛地从柱子里传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掌直接冲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股波动，比他之前接触血琥珀时感受到的，要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像一整个灌满了信息的海洋，突然从柱子里崩裂开来，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往他脑子里涌灌。破碎的画面、嘈杂的声音、翻涌的各种情绪……无数毫无章法的信息碎片瞬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立刻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几乎站不稳要摔下去。
天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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