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下巨兽（下）（1/2）

两人踩着被岁月磨得光滑平整的石板路，一步步往荒废城市的深处走去。

这一路行来，天槿只觉得自己眼睛都不够用了，所见的每一处都在颠覆他过去所有的认知。

这座沉没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的城市，建筑风格怪异得超出了他的想象——没有用来透光的窗户，全是通体浑圆的封闭建筑，拔地而起的高塔长得就像是从地下撑开的蘑菇，平整宽阔的墙壁表面布满了交错缠绕、复杂到让人眼花的几何纹路……眼前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和他从前在地面上见过的任何建筑截然不同，连半分相似之处都找不到。

而且，构成这些建筑的材质也格外特别，完全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建材。

它不是坚硬粗糙的天然石头，不是带着纹理的寻常木料，也不是冰冷沉重的金属。伸手摸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淡淡的温度，和人体皮肤的温度差不多，还带着一种细腻匀净的磨砂质感，用指甲轻轻刮一下墙面，会听到一声清脆清亮的响声，收回手后看过去，墙面上却连半分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种质感更像是某种……人工合成出来的特殊材料。

上一轮文明。

这个陌生又仿佛带着熟悉印记的词语，毫无预兆地突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一下子撞进天槿的思绪里。

他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从哪里听过这个说法——也许是年少时兄长天橦讲古的时候提到过，也许是他在某个藏着古籍的旧书堆里偶然翻到过。可不管来源是什么，他就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在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这片大陆上，曾经存在过一个比当下文明发达得多的古老文明。

那个繁盛一时的文明最终销声匿迹，却给后来的世界留下了很多难以磨灭的痕迹。

比如扎根在天圄村后山、支撑着整片孢子网络的天圄树。

比如藏在天圄树深处、能稳定保存孢子活性的血琥珀。

再比如此刻这座横亘在他们脚下、藏在无边黑暗里的庞大地下城市。

两人沉默着往前又走了一段，朝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

天槿，你看那边。”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指向路边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那是一栋规模比周围建筑小上不少的圆形建筑，整体结构保存得还算完整，通向建筑内部的石门此刻正半敞着，没有完全合拢。

半开的石门后方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细节，但能明确感知到，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存在。

天槿微微挑眉，抬步走了过去，顺着半开的门缝往里面瞥了一眼。

门里靠墙的位置，坐着一具骸骨。

不对，不是骸骨。

是一具保存完整的干尸。

他端端正正坐在一张造型简约的椅子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白色长袍，款式简单利落，布料质地却格外特殊，居然熬过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侵蚀，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腐朽碎裂。

干尸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深浅不均的黑褐色，紧紧绷在骨头上，原本舒展的五官全都收缩皱挤在了一起。可哪怕成了这副模样，依然能清清楚楚分辨出——这是一个人类。

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头的古老人类。

天槿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进去，生怕惊扰了这个沉睡了千年的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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