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下巨兽（下）（2/2）

他慢慢蹲下身，压低身子，仔仔细细观察着这具保持着生前坐姿的干尸。

这具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远远超出了天槿的认知。虽然整具躯体已经完全干枯，但干枯的皮肤、残存的毛发，甚至连指尖的指甲都完完整整保留了下来。这根本不合常理——在地下这么潮湿阴寒的环境里，普通尸体早该腐烂成一滩烂泥，连骨头都未必能完整留存，怎么可能变成这副模样保存到现在？

除非……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在维持着它不腐。

天槿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干尸绷紧的皮肤。

硬邦邦的，就像风干了百年的硬木，完全没有尸体本该有的松软触感。

而且，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光，他能清晰察觉到——干尸的身体里藏着孢子。

是数量多得惊人的孢子。

这些孢子都已经失去了活性，正处在漫长的休眠状态，安安静静待在躯体里。

它们早已经渗透进了尸体的每一个细胞，把整个原本松软的躯体硬生生“石化”定型，所以才能在潮湿的地下熬过这么多年，依旧保持着死亡那一刻的完整模样。

孢子保鲜。

这个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的念头，突兀地出现在天槿的心里。

可他静下心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推论其实格外合理。既然孢子能够延缓生物衰老、加速伤口愈合，自然也能延缓尸体的腐烂速度——只要在人死亡的瞬间，就让孢子彻底侵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把整个身体像冻进冰里一样“冻住”，自然就能保存下完整的躯体了。

这些人死在这里，是主动选择变成这样的？

还是说，他们死后被整个孢子网络“收编”，才变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天槿不由自主想起了天圄村里流传了千百年的古老传说——那些去世的村民，死后都会被抬到后山的无字坟地，不是挖坑埋进土里，而是举行仪式“回归天圄”。

回归天圄。

难道就是把尸体完整交给孢子网络，让死者的意识融入孢子网络的信息层，而肉体就这样被孢子保存下来？

那后山那些没有刻下名字的无字墓碑尸？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天槿只觉得后颈泛起一阵凉意，再也不敢顺着往下想了。

他慢慢站起身，轻手轻脚退出了这栋藏着干尸的小圆建筑，重新站回了石板路上。

“里面有什么不对吗？”朝虹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开口询问。

“没什么。”天槿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干涩，“只是……一些死去很久的人而已。”

他抬眼望向沉在黑暗深处、延绵不绝的城市建筑群，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这座看起来恢弘浩大的地下城市，根本不是一座被遗弃的文明废墟。

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这是一座埋葬了整整一个辉煌文明、沉睡着无数先人的巨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