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下巨兽（中）（2/2）

还是说，这些本来就是某种特殊的生物发光体，天生就会持续散发光芒？

天槿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便暂时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顺着通道继续往前走。

这条通道比两人预想的要长得多，他们一步一步走了大约一刻钟，才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天槿猛地停下向前迈动的脚步，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在他眼前展开的，是一个宽阔到无法想象的巨大空间。

要怎么形容这份广阔呢？

大到他站在入口处极目远眺，都看不到对面的边界墙壁。头顶穹顶高高耸起，一直延伸进最深的黑暗里，看不见真正的顶端。穹顶岩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发光晶石，闪着细碎的光，活像是把地面上晴夜的整片星空都挪到了这里。脚下是一块一块拼接整齐的青灰色石板路，平整宽阔，一直延伸到远方浓重的黑暗里，看不见终点。

而在平整石板路的两侧，错落分布着一栋栋早已荒废的建筑。

这些建筑高低不一，形态也各有不同：有的带着圆圆的穹顶，有的是方正的楼体，全都是用一种泛着银灰光泽的石材建造而成。石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特殊纹理，摸起来像是某种合金，又带着天然石材的质感。很大一部分建筑已经在漫长岁月里坍塌毁坏，断壁残垣之间长满了发出莹绿微光的苔藓，把整座废墟晕染出一抹带着诡异气息的淡绿色。

这是一座城市。

一座被彻底遗忘在地下深处的城市。

天槿站在入口的台阶上，整个人因为眼前的景象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城市，就是外界伽氏总部所在的那座繁华都市——那里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终日人来人往，喧闹不休。可跟眼前这座沉睡着的地下城市比起来，那座繁华都市却少了一份直击心底的震撼感。

这座地下城市是沉默的，是死寂的，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可它庞大到惊人的规模、独特又规整的建筑风格、从每一块断壁残垣里透出来的古老又神秘的气息，却是外界任何一座喧嚣的城市都完全没法相比的。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古墟？

传说中，天圄树背面沉睡着的那座旧城？

不对。

天橦之前明确说过，旧城在天圄的背面，也就是整座大山的另一侧，而他们是从山顶的裂缝掉进山腹，一路顺着水流来到这里，这里应该是大山深处的地下，根本不是天圄背面。

那这座突然出现在地下深处的城市，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是谁建造了它？

我的天……站在他身边的朝虹也看傻了，眼睛直直盯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废墟，声音都带着点发颤，这地方到底是谁建的？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座城市藏在地下？

天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早已越过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直直落在了城市正中央的那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塔。

一座高得超出想象的塔，粗略估计差不多有上百米高，从整座城市的正中央拔地而起，塔尖一直延伸到穹顶附近的黑暗里。塔身是规整的圆柱形，表面一圈一圈环绕着环形走廊，每一层都开着整齐的开口——或者说，是嵌着发光晶石的窗户，每个开口都散着柔和的白光，把整座塔照得透亮。

这座高耸的塔，就是这座荒废地下城市里最明亮的光源，远远看去就像一根插在大地心脏上的发光银柱。

而在目光可及最远位置的塔顶，有一团格外明亮的光悬浮在沉沉黑暗里，远远望去就像一颗从天际坠落到此地的小太阳，正悠悠散发着暖融融的橙黄色光芒，把周围的黑雾都晕染成了温柔的橘色。

天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座浸在光里的塔看了很久。久到身边的风声都慢了下来，久到脚下石板缝隙渗出的潮气浸凉了靴底，他的视线也没能从那片光亮上挪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攥住了他的心脏——那座塔在召唤他。

不是顺着空气传来、能被耳膜捕捉到的声音召唤，而是用……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

它顺着遍布整座地下城市的孢子网络，轻悠悠钻进他的脑海，像风吹过空谷时的低吟，又像隔着一层厚纱传来的低语。

那感觉很轻，轻得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又很模糊，模糊到他根本抓不住半个清晰的字眼，可它确确实实存在着，就那样轻轻挠着他的意识，勾着他一步步往那边走。

天槿？身侧的朝虹很快注意到他异于常态的沉默，忍不住出声唤他，你怎么了？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没什么。天槿缓缓收回钉在塔身上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们走吧，去那座塔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