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坠落（上）（2/2）

气息很淡，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却确确实实存在。

这种孢子的气息和天圄树的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天圄树的孢子是白色的，会飘散在空气里，而这些苔藓里的孢子是绿色的，被牢牢束缚在苔藓组织里，不会随便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样。

“是天圄的根？”朝虹也一下子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点惊讶，“天圄的根……居然伸到这么深的地下来了？”

天槿轻轻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猜测。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天圄树的根系远比地表上人们能想到的要发达得多，天圄村里世世代代居住的人都知道，天圄树的根扎得极深，但具体深到什么程度，从来没有人说得清。现在看来，这些根不仅扎得深，分布范围也远比人们预估的要广阔，连这么深的地下洞穴，都被它的根系覆盖到了。

这些会发光的奇特苔藓，应该就是天圄树共生真菌网络的一部分——是这棵巨树的真菌共生体延伸到地下最深处的末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上去？”朝虹抬起头，望向几十米高穹顶上那个小小的洞口。

那个洞口实在太小了，孤零零开在几十米高的垂直岩壁顶端，周围的岩壁全是光滑湿润的石灰岩，别说抓点了，连站都站不住，根本没办法徒手攀爬上去。

天槿也跟着抬头望向那个小小的洞口，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掉下来只需要一瞬间，想要再上去，却是难如登天。

而且，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他们好好走在路上，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天槿在脑子里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原本在天圄村后山的古老地下通道里行进，走着走着，脚下踩着的泥土岩石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来不及反应，两个人就一起掉了下来。

这条通往山腹的老路，还是天橦特意告诉他的，说这是一条很多年都没人走的旧路，可以绕到村子外面，刚好能避开伽氏族人的搜捕。他本来想着带朝虹从这里悄悄绕出去，躲开伽氏的追捕，谁能想到走了一半路居然直接塌了。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天槿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碎石尘土，沿着地下暗河的岸边慢慢走了几步。眼前这座地下洞穴，远比他最初坠落时预估的要宽敞开阔，冰凉湍急的水流从洞穴深处一端潺潺流进来，又顺着河道朝着另一端涌出去，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下，形成了一条蜿蜒绵长的地下暗河。

也许……可以沿着这条暗河一直往前走。说不定暗河的尽头，就连接着通往外界的出口。

“我们得接着往前走。”天槿抬脚回到朝虹身边，压低声音开口说道，“一直在这里待着不是长久之计。你现在能自己走路吗？”

朝虹咬着牙试着撑着地面站起身，刚把重量放到腿上，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又坐回了地上。她咬了咬下唇，攥了攥拳开口说道：“能走。”

天槿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后背转向她开口道：“上来，我背你走。”

“不用了……我还能坚持。”

“别废话。”天槿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朝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伏在了天槿的后背上。她的身体格外轻盈，贴在背上几乎没什么重量，只有淡淡的体温透过衣物传了过来。

天槿稳稳背起她，迈开脚步，沿着暗河潮湿的岸边一步一步往前走。

岸边的小路十分狭窄，凹凸不平的地面布满碎石与湿滑的淤泥，有些路段甚至完全被水流淹没，得踩着河里错落分布的石头才能小心通过。好在岩壁上生长的发光苔藓，已经能提供最基础的照明，不至于让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摸索。

就这么一步步前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周围的洞穴空间越来越开阔，暗河的水流也越来越湍急，撞在岩壁和石头上发出轰鸣的水声。岩壁上附着的发光苔藓越来越密集，散发出的绿光也越来越明亮，到最后，整座空旷的洞穴都被这层绿光，映照成了透着诡异感的淡绿色。

天槿敏锐地察觉到，越是往洞穴深处走，弥漫在空气里的孢子浓度就越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极其微小的颗粒，随着呼吸钻进鼻腔，钻进肺叶，紧接着顺着流动的血液慢慢扩散到全身上下。这些孢子和他之前在天圄村接触到的是同一种，但这里的浓度，却比村子里高得多。

而朝虹后背上的那道伤口……居然好像已经不流血了。

此前天槿还分明看见，她后背有一道深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划伤，可现在再看，伤口居然已经快速结痂，就连结痂的边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收拢，一点点朝着中间愈合。

好快的愈合速度。

比当初在天圄村里的时候，还要快得多。

这里的孢子浓度实在太高了，高到足够让受损的伤口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就快速愈合。

可天槿的心里，却隐隐泛起了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