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坠落（上）（1/2）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快到连人体都几乎反应不过来。

天槿甚至来不及张嘴喊出声，后背就结结实实重重砸在了一块硬物上，紧接着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涌来，顺着他敞开的领口，飞快灌进了口鼻之中。

是水。

冰凉刺骨的地下水，带着地下深层独有的寒意，一下就浸透了他浑身上下每一寸布料。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却全是浓稠化不开的漆黑，只有头顶极其遥远的地方，悬着一点微弱得快要彻底消失的冷光——那正是他们掉下来的洞口，远远看去，小得像一颗随时都会熄灭的星星。

噗——

伴着呛水的闷响，天槿挣扎着划动四肢，总算将脑袋露出了水面，趴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顺着气管挤进肺里，激得他半边身子都泛起了麻意。水实在太冷了，冷得连骨头缝里都在泛疼，但比这刺骨寒冷更让他心慌意乱的是——和他一起掉下来的朝虹，不见了。

朝虹！

他站在齐胸深的水里，睁着眼睛对着无边的黑暗大声呼喊，喊声撞在空旷高大的地下洞壁上，折回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回声，绕着他来回晃荡。

没有回应。

四下里只有水流晃动时水花溅落的轻响，还有洞穴深处隐约传来的、低沉缓慢的地下暗河流动声，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天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跟着漏了半拍。

他咬了咬牙，再次深吸一大口气填满肺部，整个人重新扎进浑浊的水里，伸开双臂向着四周摸索。地下水十分浑浊，哪怕借着远处微光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靠手掌划过水流的触感分辨方向。他奋力向着旁边划了好几下，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团柔软温热的东西——触感顺滑，分明是人的头发。

天槿心里一紧，立刻牢牢抓住那团头发，咬着牙用力往水面上拽。

没过多久，一个柔软的身体就跟着被拖出了水面，果然是朝虹。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额角磕破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温热的血正顺着白皙的脸颊源源不断往下流，晕开的血珠落进水里，很快就散成一小片淡红色的水印。

朝虹！醒醒！快醒醒！

天槿一只手牢牢揽着她的腰把人带稳，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力道不敢太重又怕她醒不过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慌张。

朝虹喉咙里轻轻动了动，猛地咳了好几声，吐出好几口浑浊呛人的地下水，眼皮颤了颤，才缓缓睁开蒙着水雾的眼睛。

槿……玄？她的声音虚软无力，气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线，我们……这是在哪？

我不知道。天槿稳稳托着她，低声回答，我们刚才踩空掉下来了。你还能站起来吗？

朝虹咬着唇试着动了动右腿，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腿……好像扭到了，用不上力。

天槿没多说话，半扶半抱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往岸边挪动。这一片水不算深，水位大约刚到胸口，但水底全是棱角尖锐的碎石和滑腻的淤泥，每抬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走得格外费劲。足足挪了十几步，脚下终于踩上了结实干燥的实地。

他小心地把朝虹扶到一块平坦干净的大石块上坐下，这才直起腰，抬眼仔细环顾起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宽阔到超乎想象的巨大地下洞穴。

穹顶高得望不到顶，粗略目测也得有几十米高，穹顶岩壁上挂满了形状各异的钟乳石，有的细得像缝衣针，稳稳垂在半空，有的粗得像房下的木柱，一直往下垂到几乎贴近水面的位置。洞穴四壁的岩壁上布满了湿漉漉的深绿色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霉味，混着地下独有的矿物质腥气，吸进鼻子里凉丝丝的。

但最让天槿在意的，不是这个陌生的地下洞穴，而是这里意外存在的光。

这个洞穴里，并非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些长在岩壁上的苔藓，本身就在发光。

是淡淡的浅绿色，带着幽幽的微弱荧光，像是无数颗被像谁随手散落的细碎星光，零零星星落在黝黑的岩壁上、垂落的钟乳石上，连浮动的水面上都飘着点点微光。光线虽然昏暗暗淡，却足够让人看清洞穴周围的大致轮廓，不至于彻底摸黑。

“这是什么东西？”朝虹也注意到了那些会发光的苔藓，她忍着腿上的疼，伸手轻轻碰了碰岩壁上的一片——被碰到的苔藓猛地亮了一下，跟着又慢慢暗回原来的亮度。

“我也不清楚。”天槿顺着她的动作蹲下身，凑得近些仔细观察着这些奇怪的苔藓。

它们绝对不是普通山野里常见的苔藓。

每一片都细小轻薄，带着半透明的质感，叶片里能看到细密的脉络在缓缓涌动，像是有鲜活的血液在脉络里不停循环。而且，凭着之前和天圄树打交道的经验，天槿能清晰分辨出来——这些苔藓里带着微弱的孢子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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