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惊变（上）（2/2）

三十六年了。

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天槿哽咽着，一步一步走上前，我……我终于见到您了……

苏烬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她的手也是半透明的，却带着温热的温度。

好孩子……苏烬的眼泪也落了下来，苦了你了……

母子俩就这么静静对视，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这漫长的三十六年，这份隔在生死之间的等待与守望，竟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凝望。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思念，终于在彼此的泪光里，找到了归宿。

过了很久，天槿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母亲，天槿开口问，您……这些年，还好吗？

苏烬笑了笑，温柔地说：我很好，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长大。

您……一直看着我？

苏烬点点头，通过孢子网络，我能看见村子里的一切，看着你学走路，看着你学说话，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这些我都知道。

天槿的鼻子又酸了。

原来，母亲一直都在看着他。

他从来都不是没有母亲的孩子。

母亲，天槿说，我接您回去，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苏烬摇了摇头。

傻孩子，她说，我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天槿急声问道，血琥珀不是钥匙吗？有了完整的“血琥珀就能把您拉回去啊！”

“血琥珀是钥匙，却不是万能的。”苏烬说，“我的意识已经和孢子网络融为一体了，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你还能把那滴水完完整整取出来吗？”

天槿愣住了。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那……那怎么办？”天槿的声音裹着沉甸甸的绝望，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我还以为……还以为能救您出去……”

“玄儿，别难过。”苏烬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腹缓缓扫过发丝，动作一如幼时无数次哄他入睡那般轻柔，声音里满是温柔与疼惜，“能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我在这里也挺好的，能陪着树，陪着大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天槿脸上，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记忆里，才再次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与疑惑：“倒是你，怎么会来这里？血琥珀怎么会合璧了？”

天槿擦了擦眼泪，胡乱用衣袖抹掉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怎么结识伽宸，怎么得知身世，天栊怎么勾结外敌，怎么盗掘衣冠冢——一五一十讲给苏烬听。他说得格外仔细，从最初的偶然相遇，到后来一步步揭开真相，每个环节都没有遗漏。

苏烬静静听着，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温柔慈爱慢慢收敛，眉宇间渐渐凝起一股凝重，最后化作眉峰紧蹙，嘴角抿成了一道紧绷的直线。

“天桎也回来了？”苏烬开口，声音明显沉了下去。

“嗯。”天槿点点头，肯定地说道，“他是上上代村长，是我父亲的父亲。这次他回来，好像是要夺权。但奇怪的是，天栊勾结外敌的事，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说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困惑，眉心拧在了一起。

苏烬沉默了，沉默得格外久，久到信息层里仿佛只剩下那若有若无的孢子流动的细微嗡鸣。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如同在黑暗中敲响了一记警钟：

“玄儿，你一定要小心天桎。”

“什么意思？”天槿愣了一下，眼里满是不解与惊讶，“您认识他？”

“当然认识。”苏烬的眼神慢慢变得复杂，仿佛翻涌着无数尘封的往事，里面有恨，有痛，有不甘，也藏着深深的无奈，“他就是当年逼死你外公的人，也是……一直想要毁掉大祭司一脉的人。”

毁掉大祭司一脉？

天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一块巨石骤然坠入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因为权力。”苏烬语调平缓，话音里却隐隐透着寒意，“天圄村三权分立——大祭司、村长、长老会，三股势力互相制衡，才能维持平衡。可天桎想要独揽大权，他当村长的时候，就一直想方设法削弱大祭司一脉的势力。你外公……就是被他逼死的。”说到最后一句，苏烬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身为女儿对父亲最深切的哀恸。

天槿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白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与悲痛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外公……

就是上一代大祭司？

被天桎逼死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外公，从未有机会感受过来自外公的温暖与庇护，可此刻听完这一切，血脉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然唤醒，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您呢？”天槿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是不是也是被他逼的？”

苏烬苦笑一声，笑容里藏着道不尽的沧桑与认命：“有一部分原因吧，但主要还是因为……树快死了。”

又是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