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破墙（下）（1/2）
“区区几场山鬼侵袭，就把你们慌成这样，甚至不惜自相残杀？天圄村存世数百年，经历过多少惊涛骇浪，何曾像今日这样，在自己人面前丢人现眼？”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喧嚣。人群彻底安静下来，纷纷往两侧让开路，看着这位不怒自威的长者。就连天栊也下意识收敛了几分气焰，目光闪烁，不敢和他对视。
老者走到祭台前，看了一眼天橦，又转向天槿问道：“你就是这一代的天命之人？身负祖血，却被流言所扰，连自证清白的能力都没有？”天槿一愣，正要开口回应，老者却已经转过身，面向全体村民大声道：“山鬼为何暴动，此事我自有定论。但今日谁若再敢借此生事，动摇我天圄村根基，莫怪我不讲情面！”
人群一片死寂，没人敢再开口说话。天栊脸色铁青，紧握着拐杖的手，指节都绷得发白，却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这场借着风波掀起的内乱，就这么被老人一句话硬生生压了下去。广场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压抑到极点的沉默，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说不出来了吧？”天栊得意地笑了，“说不出来，那就说明我说得对！山鬼就是天槿引来的！”他转过身面对村民，举起拐杖高声喊道：“乡亲们！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为了一个外人，赔上这么多亲人的命，值得吗？听我一句劝——把天槿交出去，交给伽氏！这样一来，伽氏退兵，山鬼也不会再来，我们就能回到以前的太平日子！”
“对！交出去！”
“交出去！”
几个天栊的亲信带头喊了起来，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像是要把压在心头的恐惧都这么喊出去。更多的人开始动摇，窃窃私语在人群里蔓延开来，不少人的目光开始闪躲，不敢去看台上的天槿，也不敢去看身边人的眼睛。交出去，就能换回太平吗？虽然这个想法太过自私，可……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真的怕了。他们怕的不是天槿本身，是怕下一个死在村口的，就是自己的爹娘、兄弟、儿女。人性在恐惧面前，总是容易滑向最简单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这是错的。
因为越是简单的选择，往往越不需要思考后果，而在恐惧面前，思考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天橦看着台下的村民，心底一阵发凉。
当了这么多年村长，他第一次真切感觉到，人心散了。
不是村民本性不够善良，而是恐惧早已像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了每个人的心口，勒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人心一散，队伍自然就不好带了。
“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音量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喧闹的水面，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天桎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泥土，而是他经营多年的稳固根基。
虽已白发苍苍，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
所经之处，村民们纷纷低头行礼，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天桎长老。”
“天桎大人。”
天桎走到祭台前，一跃而上。他虽年事已高，身手却依旧矫健，这一跃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不由得让人心生敬畏。
“大哥，您来了。”天栊立刻换了一副神态，脸上堆起笑容，恭敬地开口。
天桎点点头，转而看向台下的村民，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像是在丈量人心的深浅。
“乡亲们，”天桎的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大家心里很难过。死了这么多人，换谁都不好受。”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又开口道：“但是再难过，也不能乱了分寸。把天槿交出去？交出去之后呢？伽氏真的会退兵吗？山鬼真的会消失吗？你们想过没有？”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与动摇。
他们确实没想过。
他们只想着，把天槿交出去之后，也许就能换来太平。
可天桎的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他们心里，狠狠拧了一下。
是啊——交出去，就真的能太平吗？
“如果伽氏要的不是天槿，而是整个天圄村呢？”天桎继续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如果我们把天槿交出去，他们反而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变本加厉攻打村子呢？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台下一片沉默，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了。
天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村民们冲动的怒火。
是啊。
如果交了天槿，伽氏还是不退兵呢？
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天桎的话说得透彻，也让村民们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差点把一个无辜之人推向了火坑。
“所以，”天桎语气笃定有力，“把天槿交出去，是最愚蠢的做法，我们不能这么做。”
天栊的脸色变了变，嘴角抽动了一下：“大哥，那您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吧？”
“当然不能。”天桎目光沉定，“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山鬼为什么会突然发狂，只有找到根源，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转向天橦，目光带着审视：“天橦，这件事，交给你去查，三天之内，给我一个答复。”
天橦皱紧了眉头。
三天？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查得清楚？
山鬼发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查清整个来龙去脉，少说也得十天半月，三天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他也清楚，这是天桎故意给他出的难题。如果查不出来，天桎就有理由说他能力不足，进而逼他下台；可如果他不接下这个任务，那就等于直接承认自己无能，在所有人面前矮了一截。
进退两难，就像被架在火上烤，怎么选都由不得自己。天橦心里明白，这根本不是查案，这是一场权力的较量，天桎在用这个任务逼他低头。
“怎么，有困难？”天桎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威压，像一把无形的刀子悬在头顶。
天橦咬了咬牙，眼神一沉：“没有，三天就三天。”
“好。”天桎点点头，“我等着你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走下祭台，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步伐依旧沉稳。沉稳转身离开了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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