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破墙（下）（2/2）
天栊恶狠狠地瞪了天橦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似的剜了过来，随后也跟着离开了。
村民们议论着三三两两散开了。人群里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偷偷回头望向天橦，眼神里裹着几分同情与担忧。
广场上，最终只剩下天橦、天槿和朝虹三个人。
风从山间卷下来，带着丝丝凉意，也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像是山雨欲来前的预兆，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肩头。凉意像细密的针尖，悄无声息地扎进裸露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爹，”天槿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三天时间太紧张了，我帮您一起查。”
天橦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不用，你留在村子里，哪儿都别去。天栊那帮人正盯着你，你一出去，他们又要借机生事了。”
“可是……”
“没有可是。”天橦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事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他拍了拍天槿的肩膀，手掌厚实温暖，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天橦疲惫的背影，天槿心里很不是滋味。那背影早已不似从前那般挺拔，微微佝偻着，仿佛肩上扛着千斤重担。
他看得出来，爹肩上的担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三天。
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内查清楚山鬼发狂的原因？
天桎这分明是明摆着要借机打压天橦，故意给了这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之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发难。表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内里的算计却阴毒至极。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想办法帮爹。
可是，该从哪里查起呢？
天槿皱着眉，反复思索着，脑子里一遍遍地梳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那些零散的线索就像散落在各处的珠子，怎么也串不成完整的链条。
山鬼为什么会突然发狂？而且还是有组织地进攻？
这里面一定有鬼。
难道……和伽氏有关？
上次天橦就说过，伽氏往村子里投过毒粉。
难道那些毒粉不只是用来毒害村民，还有别的用处？不仅能毒伤人，还能刺激山鬼发狂？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伽氏先用毒粉刺激山鬼，逼得山鬼发狂进攻村子，等村子元气大伤后，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到那时村子的防御力量已经被山鬼消耗殆尽，伽氏再趁虚而入，就能一举拿下整个村子。
好阴毒的计策。
可是，该怎么证明呢？
天槿低下头，看向地上的山鬼尸体。庞大的身躯僵卧在地，毛皮上沾着已经凝固的血块，狰狞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狂暴戾气。
如果能从山鬼的尸体里检测出毒粉的成分……
但问题是，村子里根本没有检测设备。
而且就算有，三天时间也根本不够。
等等——
或许，根本不需要检测设备。
他可以找霜牙帮忙。
白鬼和山鬼本就是近亲，能影响白鬼的东西，对山鬼多半也会有作用，这是刻在血脉里的天然联系，是深入骨血的本能。
如果霜牙能从山鬼尸体上闻出不对的味道……
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
对，就这么办！
天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原本缠在心头的重重疑云，仿佛在这一刻被拨开云雾，眼前陡然变得清明。既然常规办法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霜牙的嗅觉远比人类敏锐得多，它长期生活在这片山林里，对山鬼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如果毒粉真的残留在山鬼尸体上，霜牙一定能察觉到异常。哪怕只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都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突破口。
“朝虹，”天槿转向朝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走，跟我去一趟后山。”
“去后山？”朝虹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迟疑，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做这个决定，“去找霜牙？”
“嗯。”天槿点点头，目光坚定灼热，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也许它能帮我们找到山鬼发狂的原因。”
朝虹犹豫了一下：“可是村长不让你出去……”“来不及了。”天槿开口时语气满是急迫，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三天时间太紧张，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况且这件事关乎整个村子的安危，牵扯着无数条人命，更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就算被天栊知道，我也无所畏惧，大不了直接把结果甩在他脸上。”
朝虹看着天槿坚定的眼神，能清晰感受到他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决心。她清楚，天槿从来不是冲动鲁莽的人，既然他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有自己的道理，每一个选择背后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考量。她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两人悄悄离开广场，借着夜色和建筑的遮挡向后山走去。他们的脚步轻而急促，像猫一般警觉地留意着四周动静，生怕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夜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急切。前方的道路漆黑漫长，可他们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躲在柱子背后，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险与算计，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他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就像深夜的猎手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去后山？”那人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调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正好，送你们一份大礼。”
说完，他缓缓转身，消失在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来过这里。夜色依旧静谧，广场上的人群依旧喧闹，没人注意到，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铺开，而这涌动的暗流，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