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破墙（上）（1/2）

山鬼来了。

不是一两只，也不是十几只。

而是一大群，黑压压的一大群——仿佛整座山林都被惊醒，所有凶戾与恶意都在今夜汇聚于此。成百上千双猩红的眼睛，在无边夜幕里透出嗜血的凶光，恶狠狠地锁定着这个沉睡的村庄。

天槿站在围墙上向下望去，心脏不由得骤然一紧。

黑暗中，无数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排布在围墙外，像是有人刻意撒下的一把火种，有规律、有层次、有预谋地铺满了视野尽头。它们或远或近悬浮在夜色里，仿佛一片燃烧翻涌的活火海，又像深夜里悄然浮现的鬼火，在风中忽明忽暗，裹挟着摄人的压迫感。那些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如同饥饿般的执拗意志，将整座村子围得水泄不通。粗略估算，外头至少有上百只山鬼。

这太不正常了。

山鬼本是独居生物，天性孤僻，领地意识极强，平日里一向单独行动，最多三五成群；即便极其罕见地聚成小规模群体，也绝不会轻易踏入彼此的势力范围。像这样上百只聚集在一起，简直闻所未闻。更令人费解的是，它们的行为也和以往截然不同。从前它们只会凭着蛮劲围着围墙乱冲乱撞，毫无章法地嘶吼扑抓，如今却极有耐心、极有秩序地分布在四面围墙之外，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错落占位，堵死了每一条可能的退路，俨然是有组织、有指挥的。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守墙的村民声音发颤，连手里的火把都不停抖动，“山鬼怎么会有这么多？它们不是从来不会这样成群袭来的吗？”

“它们好像……有脑子了。”另一个村民说，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恐惧，目光死死盯在墙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眼睛上，不敢移开半分。

有脑子的山鬼，比没脑子的可怕一百倍。从前山鬼虽然力气大，但头脑笨拙，不难对付。可现在，它们居然懂得组织进攻了？这简直像是在嘲笑他们过往所有的经验与判断，嘲笑他们一直依赖的那套对付野兽的生存法则，仿佛过去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别慌！”天橦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枚定海神针，稍稍压下了众人蔓延的恐慌。

他带着一队村民赶了过来，人人手持武器，脚步急促却秩序井然。

“大家守住围墙，不要乱！”天橦喊道，“弓箭手准备！”

十几个弓箭手迅速站到围墙边，弯弓搭箭，瞄准了墙外的山鬼。箭尖在月色下闪着寒光，每个人的手心都渗满了冷汗。

“放！”

随着天橦一声令下，箭矢如雨般射了出去。

“嗖嗖嗖嗖——”

十几支箭射入山鬼群中，立刻响起几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的宁静。几只山鬼中箭倒地，脚下的泥土溅起点点血迹，但更多山鬼紧跟着涌了上来。它们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又或是被某种更强的力量驱使着，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围墙冲来，速度丝毫未减，声势反而越发浩大。

“继续放！”

又一轮箭矢划破夜风，带着细微的啸音直奔山鬼群。可山鬼的数量实在太多，十几支箭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拦不住这股滚滚而来的洪流。

“砰——！”

一只体型巨大的山鬼猛地撞在围墙上，整面围墙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墙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山鬼开始撞击围墙。这围墙本是用巨木和藤蔓搭建而成，平日里十分结实，足够抵御寻常野兽的冲击，却架不住这么多山鬼轮番撞击。每一下撞击都像敲在人心上，沉重而密集，让人不由得心惊胆战，连呼吸都仿佛要被这密集的撞击声碾碎。

“撑住！”天橦喊道，嗓子已经有些嘶哑，“增援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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