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孤城（三）（1/2）
伽氏明面上最主要的商业对手就是岚氏，而岚氏的执行总裁偏偏在这个时候遭遇追杀，还身中枪伤躲进这片深山老林……这里面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幕后黑手最可能是谁。
“追杀你的人，是伽氏派来的？”天槿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目光直直看向岚风。
岚风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很聪明，反应也快。”他没有直接否认，甚至没有试图掩饰，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天槿的推测。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来？”天槿心中的警惕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坦诚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他向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问道：“你就不怕我转身就把你的行踪和身份透给伽氏？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份天大的大礼。”
“你不会。”岚风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格外笃定，仿佛早已看透了他的底牌，“如果你真和伽氏是一伙的，从一开始就不会冒险救我，更不可能让我活到现在。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邃锐利，仿佛要穿透天槿平静的外表，直抵他心底最深处藏着的秘密：“我感觉得到，你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提起伽氏的时候，你眼底藏着的情绪……不是好奇，也不是敬畏，是冰冷的、刻入骨髓的恨意。你和伽氏之间也有仇，对不对？而且恐怕还不是什么普通的过节。”
天槿沉默了。山洞里一时间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风声，还有篝火噼啪燃烧的轻响。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岚风的观察力确实敏锐得可怕，心思也深沉得惊人。仅仅凭着几次简短对话和几个细微的神情，就能捕捉到连他自己都极力隐藏的情绪，还做出了如此精准的判断。
“所以，要不要考虑和我合作？”岚风趁热打铁，抛出了他思索良久的提议，语气变得正式而充满吸引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我们都懂。你帮我一起对付伽氏，作为回报，我会动用岚氏全部的资源和人脉，全力帮你解决你现在遇到的麻烦，不管是身份问题，还是别的事。怎么样？这笔交易，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天槿看着他伸出来、代表合作意向的手，再看着那双充满算计却又透着真诚光芒的眼睛，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合作？和岚氏这样庞大的商业集团合作，借助他们的势力、资源和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对付伽氏——那个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仇敌，这听起来确实极具吸引力，甚至可以说是当下最优的选择。有了岚氏的帮助，他就能更快、更深入地摸清伽氏这个庞然大物的内部结构、运作模式和弱点，也能借着岚氏的掩护更好地藏匿行踪，在暗处慢慢积蓄力量。
可问题在于——岚氏，或者说眼前这个岚风，真的值得他全盘信任，能让自己把命运和复仇的希望都交托出去吗？商场本就是波谲云诡的战场，从来都是利益至上。今天能并肩作战的朋友，明天就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翻脸无情，甚至在背后捅刀子，这样的例子他听得太多了。把自己的底细和计划完全摊开给一个刚认识、背景复杂的陌生人，把复仇这柄唯一的利刃交到对方手里任人摆布……这从来都不是天槿的行事风格。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独来独往，习惯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让我想想。”天槿最终没有伸出手握住那只发出合作邀请的手，只是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态度开口。他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更需要时间独自权衡其中的利弊与风险。
“没问题。”岚风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也没有因为被拒绝露出丝毫愠怒，反而理解地点点头，收回了手，脸上重新挂起从容不迫的笑容：“我给你时间考虑，毕竟这不是小事。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名片触手微凉、质地坚实，显然不是普通物件：“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或是你的同伴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找到我。”
天槿默默接过名片，指尖在烫金印刻的“岚风”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只是点了点头。他既没应允，也没拒绝，只是坦然接下了这份突如其来、既像橄榄枝又像糖衣炮弹的邀约。
岚风转身离开了，他离去的背影融入山洞外愈发深沉的暮色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散在了山风之中。空气中那抹淡淡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也随之慢慢消散。
山洞里光线重新归于昏暗宁静，只剩天槿和朝虹两个人，还有满地尚未收拾的零碎物品。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两人牢牢笼在当中。
“我们……真的要跟他合作吗？”朝虹率先打破了寂静，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轻轻荡开，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与忧虑。她走到天槿身边，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他紧锁的眉头。
“我不知道。”天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裹着疲惫和深深的警惕，“这件事太冒险了，风险大得根本没法估量。”他抬眼望向岚风消失的方向，仿佛还能看穿那温和笑容底下深不见底的城府。
“可是……”朝虹犹豫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想借着这个动作寻得一点安心，“他刚才……看起来真的很诚恳，感觉……像是个好人。”
“好人？”天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带着讽刺的弧度，“你觉得能坐到岚氏家族执行总裁这个位置，执掌这么大一个商业帝国的人，会是我们平常说的那种单纯好人吗？”他转过身，认真看着朝虹的眼睛，语气沉静严肃，“商场就是战场，是没有硝烟却比真刀真枪更残酷的角斗场，仁慈心软，往往就是最致命的弱点。能在那里站稳脚跟、爬到顶端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心思深沉、手段过人。这个岚风表面温文尔雅、礼数周全，实际上城府到底有多深，谁都看不透。跟他合作……”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本就是与虎谋皮，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可话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一转，透出几分现实的无奈。
退一步想——
他们现在的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没有钱，在这个金钱几乎能通行一切的世界里，寸步难行。
没有合法身份，就像两个游荡的孤魂，被彻底排斥在所有正常社会活动之外。
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势力，从头到尾就是孤立无援。
而背后，还悬着一把名为“伽氏”的利刃，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夺走他们的性命和未来。
仅凭他们两个人，一个背负血海深仇却手无寸铁的少年，一个身世成谜、能力不明的少女，想要跟伽氏那样的庞然大物抗衡，不过是蚍蜉撼树，一场痴人说梦。
放眼望去，岚氏以及它所掌握的势力和资源，几乎是目前唯一有可能、也有意愿向他们伸出援手的力量。这或许是绝境里，他们能抓到的唯一一根带着微光的救命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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