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孤城（二）（1/2）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便在这处隐蔽的山洞里暂时安顿下来，过起了一段微妙的临时共处生活。

岚风伤口的恢复速度快得出乎意料。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身体素质极佳，底子扎实，生命力顽强；另一方面也多亏了天槿当时果断专业的处理——虽然条件简陋，但清理伤口、取出弹头、止血包扎的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最大程度避免了感染，给伤口愈合创造了良好条件。

外出觅食、补充物资的事都由天槿负责。他每天早早起身，带着自制弓箭和必备工具深入山林。凭着对山地的熟悉和精湛的狩猎技巧，他总能带回猎物，有时是野兔山鸡，运气好的时候也能猎到獐子这类体型稍大的动物。这些猎物一部分供三人果腹，补充营养，尤其给伤者岚风提供恢复体力所需的养分；剩下多余的部分，天槿会仔细处理干净，趁着天气晴好，拿到山脚下相对热闹的镇子集市售卖，换回必需的盐巴、少量粮食、布料和简单药品。

朝虹则主要负责留守山洞。她细心照料岚风，按时给他换药，准备食物和饮水，维持山洞清洁，保证火堆不熄灭。同时她也手脚麻利地料理各类杂活：鞣制天槿带回来的兽皮，缝补衣物，采集附近可食用的野菜野果，把这个简陋的临时住所打理得尽可能舒适。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隔着最初那份谨慎的疏离，天槿渐渐发现，岚风这个人其实颇为有趣，并不像自己原本想的那样，是难以接近、高高在上的人物。

岚风确实见多识广，渊博得令人惊讶。他聊的话题范围极广，上到天文星象的运行规律、不同地域的气候特点，下到各地风土人情的差异、历史典故的来龙去脉，甚至各类奇闻异事、博物常识，他都能信手拈来，随口就能讲上一段。而且他的讲述不是枯燥的知识罗列，往往带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生动的比喻，听着格外引人入胜。从岚风这些看似随意的闲聊里，天槿这个长期与世隔绝、对外界的认知大多来自有限的书本和父亲偶尔讲述的少年，就像推开了一扇扇全新的窗户，贪婪地吸纳着关于外面广阔天地的一点一滴。

比如岚风会告诉他，他们所在的国家名为“华”，疆域辽阔，有多少行省府县，大概有多少人口，南北东西的地理环境和物产有什么不同同；会说起外界的经济如何运转，描绘各大城市的繁华盛景，介绍往来交通依靠什么；也会提及当今世上有哪些举足轻重的大势力盘根错节，彼此间的关系如何微妙复杂。

当然，在这些林林总总的信息中，岚风也曾不止一次地，以各种方式提到过“伽氏”这个名字。有时将它作为商业巨擘的典范，有时将它作为势力庞大的家族代表，有时则是在梳理某些行业格局时不可避免地提及。每一次提及，都让天槿心中那根牵扯着复仇与身世的弦轻轻震颤。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听着，努力记住每一个相关细节，把这些碎片和记忆中父亲模糊的讲述、和自己怀揣的血海深仇，默默地拼凑、印证。

伽氏集团啊……岚风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动了动，目光里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商业对手的警惕，也暗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那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根基深不可测，商业触角早已延伸进医药、地产、科技……乃至很多不那么阳光的行业。坊间关于他们的传闻向来很多，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们那位家主：据说此人非常神秘，行踪诡谲，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整个人仿佛总裹在一层迷雾里。

他们家主叫什么？天槿装作随意地问，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壁，心头的弦已经悄然绷紧。

叫什么来着……岚风微微蹙眉，做出回忆的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额头，好像叫……伽宸？对，没错，就是伽宸。我听家族里的老人提起过，关于他的轶事不少，最离奇的一件就是，听说他已经快九十岁高龄了，但保养得宜，看起来竟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不仅精力充沛，头脑也依旧清晰，这在常人看来简直是件神奇，甚至有些诡异的事情。

九十岁，看起来四五十岁。

这寥寥数字的描述，却像一道惊雷，猝然劈进天槿的心湖深处，激起滔天巨浪。他的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了上来。

这描述……这描述怎么跟天圄村的人那么像啊？那个被孢子浸润、时间仿佛凝滞的村庄，村民们不正是如此吗？

难道……他那个早已音讯断绝的父亲，那位伽宸，一直在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秘密维持着类似的长生状态？

可他不是早已决绝地离开了天圄村，抛弃了那里的一切，包括赖以维持状态的孢子吗？离开了那维持生命的核心，他又怎么能继续保有这漫长的青春？

还是说……他掌握了别的、更加未知甚至禁忌的办法？一条和天圄村截然不同，却同样能对抗时间侵蚀的隐秘途径？

无数疑问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天槿的心脏，让他的呼吸都微微滞涩。

伽氏……有没有什么敌人？天槿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稳住声线，又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一个问题，试图把话题引向更深入的方向。

敌人？岚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带着些微冷意的笑容，当然有，而且不在少数。这么大的家族，占据了如此庞大的利益蛋糕，树大招风，怎么可能没有敌人？无论是明面上的商业对手，还是暗地里心怀叵测的势力，想扳倒伽氏、分食其资源的人，怕是多得如同过江之鲫。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伽宸这个人确实很厉害，手腕老辣，心思深沉，行事更是果决狠厉，从不容情。这么多年来，经历过无数风浪，还真没见谁能真正动摇伽氏的根基，撼动他半分地位。

最主要的对手，应该是岚氏集团吧——说来也巧，和我还是同一个姓。岚风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混杂着几分无奈与疏离，岚氏跟伽氏在商场上斗了几十年了，恩怨纠葛盘根错节，一直以来都算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不过呢，他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审视时局的意味，最近这几年，风向似乎有点变了，岚氏在一些关键领域的布局上反应偏慢，内部好像也出了些问题，整体来看已经有点走下坡路，处境不如从前那么稳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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