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孤城（一）（1/2）

男人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时间在静谧的山洞里悄然流逝，只有炉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直到第二天傍晚，沉厚的暮色笼罩住整片山林，他才从昏睡中慢慢苏醒过来。醒来后，他先是不动声色，极为警觉地迅速打量了一圈周遭环境：昏暗的光线，简陋的陈设，跳动的火光。当他的目光落在守在一旁的天槿和朝虹身上时，深邃眼底本能地掠过一丝审视与警惕，不过或许是从两人平和的神态，以及周遭毫无威胁的氛围中判断出没有危险，那一丝警惕很快就像退潮的海水般散去，他紧绷的身体跟着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感激。

“是你们……救了我？”男人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昏迷和身体虚弱变得异常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一般粗糙。

“嗯。”天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倒在山路上，失了很多血。你中的是枪伤，伤口在左胸口附近，我已经想办法取出子弹，做了简单的清理包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能活动吗？伤口疼得厉害吗？”

男人试着动了动上半身，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立刻皱起眉头，额角也渗出来细密的冷汗。但他只是紧咬着牙关，低低吸了一口气：“没事……还撑得住，死不了。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他的道谢十分诚恳，即便身体虚弱，语气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谈吐用词得体，气质十分沉稳，哪怕重伤初醒、处境不明，也没有多少慌乱。这份从容气度，以及脱口而出的措辞，一看就绝不是普通山野村夫或者寻常行商能有的，背后必然藏着不一般的经历与背景。

“你是谁？”天槿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发问，目光平静却带着探询，“为什么独自在这深山里，还中了枪？”

岚风——这个男人听到问话，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闪过一瞬的迟疑与权衡。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哑：“我叫岚风……是做药材生意的商人，这次进山就是为了找几味少见的药材，没想到……运气不好，在山路上遇上了劫道的匪徒，身上钱物都被抢走，争执里挨了枪……”他尽可能把故事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倒霉事。

劫匪？

天槿在心里默默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悄悄升起一丝疑虑。普通山贼劫匪大多只贪图钱财，一般用棍棒刀斧，多半只是吓唬人，很少会直接动用枪火。更何况，岚风身上的枪伤位置精准狠辣，直指胸口要害，分明是冲着取他性命、杀人灭口来的，绝对不是普通抢劫争执能说得通的，这背后的水，恐怕深得很。

但天槿并没有点破这些疑问，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谁都会藏着不愿对人说的秘密与过往，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身负隐秘，躲藏在山中，同样有着不能对旁人言说的故事。既然对方愿意编一套说辞，他也没必要非要拆穿，保持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对彼此都好。

“我叫林玄，”天槿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坐在一旁安静沉默的朝虹，“这是我妹妹，林红。我们……就是这附近的山民，靠山吃山，偶尔进山打猎采点山货。”他给出的介绍同样简单，也完全符合当下两人的装扮与处境。

岚风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细节，比如住哪个村子、靠什么过活之类的。他本就十分聪慧，更懂得进退分寸，自然清楚此刻双方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互不深究，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过分的好奇心在当下可不是什么好事。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三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山洞外呼啸穿梭的山风，还有洞内火堆燃烧时细微持续的噼啪声。气氛并不尴尬，却带着彼此试探过后，心知肚明的疏离与静默。

山洞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浓重的夜色像化开的墨汁晕染了整片山林。不知何时，一轮皎洁的明月已经悄悄升到了中天，清冷的银辉如水银一般铺洒开，从不算宽阔的洞口静静流进洞来，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投下一片朦胧柔和的银光。给这简陋的山洞平添了几分幽静与神秘。

“你们……是长期住在山里的人？”或许是这寂静的夜色更容易让人放松，又或许是岚风想要打破沉默、多了解一些信息，他突然再次开口问话，目光落在天槿和朝虹的面庞上——那两张脸被山风与日夜劳作打磨得略显粗糙，眼神却清亮坚定。

“嗯。”天槿含糊应了一声，没有给出更具体的答复，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把答案留在了模棱两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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