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孤城（三）（2/2）
风险与机遇，本就是硬币紧紧相依的两面。巨大的危机背后，往往也藏着巨大的转机。如今这道选择题，沉甸甸地摆在了两人面前。
“先不想这些了。”天槿甩了甩头，打算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事情太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明白的。当务之急是我们先离开这里，进城找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再慢慢考虑岚风的提议，从长计议。”
“嗯。”朝虹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她也清楚，现在空想没用，先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不再多言，动手收拾山洞里为数不多的物件——几件旧衣服，一点简单的干粮和水。动作迅速安静，很快就整理好了一个轻便的行囊。
收拾妥当后，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栖身的山洞，转身一前一后踏入外面苍茫的夜色，离开了这个临时的避风港。
走到县城边缘时，天空已经彻底被墨色夜幕覆盖，完全黑透了。
和之前那个偏僻冷清的小镇比起来，县城显然要繁华热闹得多：街道更宽敞，两旁店铺林立，明亮的霓虹灯招牌争奇斗艳，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车流穿梭不停，引擎声和喇叭声交织成一片独特的城市喧嚣。路上行人络绎不绝，人们衣着光鲜，脸上带着都市人特有的匆忙或是闲适。天槿和朝虹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却和周遭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两个误闯入现代钢筋丛林的异类。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是之前途经小镇时买的，勉强能遮盖身体，可款式早已过时，布料粗糙，颜色也泛着灰蒙蒙的旧气。和周围行人或时尚、或整洁、或精致的着装一比，立时相形见绌，那股寒酸气格外刺眼。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目光里夹杂着好奇、打量，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视和疏离。有些人甚至故人们故意绕开他们走，仿佛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些带着刺的异样目光让朝虹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下意识往天槿身边靠了靠，紧紧攥住他的胳膊——那仿佛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屏障。
“别紧张。”天槿敏锐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低声安慰道，“就当没看见，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灯火通明的旅馆招牌，最终选了一家规模中等、装修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的旅馆，带着朝虹走了进去。
前台灯火明亮，一位身着制服的前台小姐正低着头看手机。
“住店。”天槿走到台前，言简意赅地说道。
“身份证。”前台小姐头都没抬，手指随意敲着键盘，语气是公式化的平板。
又是身份证！
天槿心里猛地一沉，像一块冰重重砸在了心头上。这个在现代社会最普通不过的身份证明，此刻却成了横在两人面前难以逾越的高墙。上一次在那个管理松散的小镇旅馆，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这里是县城，规矩严格得多，没有这张小小的卡片，连找个容身之处都成了奢望。
“出门太急，忘带了。”天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还特意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恳求，“走得匆忙没顾上带，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可以多付些押金或者房费。”
“不行。”前台小姐这才抬起头，用挑剔的目光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他那身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旧衣服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染上几分不耐烦，还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现在查得特别严，没有身份证绝对不能登记入住。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你们去别家问问吧，都一样的规矩。”
天槿的眉头紧紧蹙起，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便不再纠缠，沉默转身，带着朝虹走出了这家旅馆明亮却冰冷的大门。
夜色越来越深，凉意顺着衣领侵入肌肤。
他们沿着街道，一家接一家找过去。无论是装潢高档的酒店，还是平价的经济型旅馆，甚至是街边的家庭式小客栈，前台的回答都惊人一致——必须出示身份证，没有身份证，一切免谈。这道无形的壁垒，将他们牢牢挡在了“正常生活”之外。
“怎么办？”接连碰壁之后，朝虹是真的慌了，声音里藏不住焦虑和无助。夜晚的凉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越来越黑了，我们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别慌，总会有办法的。”天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他知道自己不能先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对策。
正规途径走不通，那就只能试试非正规的渠道了。
他琢磨片刻，决定去找那种藏在街角巷尾、管理松散，甚至可能不需要登记的小旅社——这类地方往往不正规，环境也差，但或许能让他们暂时容身。
他拦住几个看起来像是本地居民的路人，客气地打听方向。起初对方也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们，但在天槿放低姿态、再三恳求下，终于有人含含糊糊指了一个方向：“老城区那边……好像有些便宜住处，你们去那边巷子深处找找看吧。”
两人顺着这模糊的指引，朝着县城老城区的方向找了过去。
越往老城区深处走，周遭的景象就越显破败萧条，和主城区的繁华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街道变得格外狭窄，只能容下两三个人并肩行走，路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两旁是低矮拥挤的老式房屋，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路灯稀疏，多数灯泡都昏黄黯淡，光线有气无力地洒下来，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更添了几分阴森不安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混杂着垃圾发酵的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