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再来一次（2/2）

小橘子当时停了。没哭出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淌，一声不出。

然后，她两天没主动跟听听说话。要什么自己去拿，拿不到就站在那儿看，看到大人注意到她为止。

顾川记得那天晚上。听听坐在阳台上，她说了一句我今天干了件很糟糕的事。

跟她换坐马桶。听听忽然开口。

顾川抬头。

你确定？

确定。

她不愿意。

不愿意就算了。

那你还要提？

我提，听听说，她可以说不。

她走过去，蹲下来。

小橘子。

冰淇淋妈妈买。但是妈妈想跟你换一件事。

什么事？

你坐一次小马桶。

小橘子的脸变了。刚才那种期待收得干干净净。

不坐。

就坐一下。

不坐。

不用拉，坐着就行。

不坐。

坐上去妈妈就买。

不坐。

她说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小，一次比一次硬。

听听没有再劝。她站起来。

那冰淇淋不买了。

小橘子抱着存钱罐站在那儿，没动。

顾川以为她要哭。

她没有。低着头看地板，然后抬头说了句让两个大人都没料到的话。

那我坐。

听听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坐。

你愿意？

我愿意。

为什么？

因为冰淇淋。

听听心里堵了一下。

你不用勉强。

我不勉强。

你昨天还不坐。为什么今天坐？

因为今天有冰淇淋。

卫生间。

小马桶从角落里搬出来，盖子打开，洁厕灵挪到一边。听听拿湿巾把坐圈擦了一遍。

小橘子站在门口，抱着存钱罐。

我不要脱裤子。

不用脱。

她走过去，转过身，坐下。

坐得很轻，只坐了坐圈的前半截，两条腿绷着，脚趾抠着地。

听听蹲在她对面。

舒服吗？

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这里。

小橘子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后背不舒服？

为什么紧？

因为我怕。

听听心里那口气散了一半。

怕什么？

小橘子没说话，低着头看自己的膝盖。

怕妈妈。

这三个字很轻，轻到听听要往前凑一点才听得清。

听听蹲在那儿，几秒钟没动。

她想说妈妈不打你。说不出来。因为她打过。

妈妈以后不打你。

你打。

妈妈不打了。

你打了。

妈妈错了。

小橘子抬起头。

妈妈打你，是妈妈错了。

小橘子坐在马桶上抱着存钱罐，看着她。

那你以后不打我了？

妈妈以后不打你。

你保证？

妈妈保证。

小橘子从马桶上站起来。

我坐完了。冰淇淋呢？

买两个。

买两个？

我一个，妈妈一个。

爸爸呢？

给爸爸也买一个。

三个。

她抱着存钱罐跑出去，往沙发上一放。

我坐完了！我没哭。

小橘子太勇敢了。

我是勇敢大王。

她跑回卫生间门口，探头进来。

妈妈。

什么纸？

擦屁股的纸。

你没拉。

我要擦。

为什么？

因为坐了。

听听抽了张纸递给她。她接过去，转过身，隔着裤子很认真地擦了两下。

擦完把纸团起来，扔进垃圾桶。扔得不准，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起来，重新扔。

晚上。

洗完澡，小橘子趴在听听腿上。头发还湿着，搭在膝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很淡，被热气蒸过以后更淡。

听听给她吹头发，开的最小档。

吹到一半，腿上的人抬起头。

妈妈。

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妈妈以后再也不打我了行不行，行不行？

吹风机还在响。听听的手停了一下。她把吹风机关了，放在沙发边上。

你下午问过了。

我再问一次。

妈妈答应过你了。

那你还问？

我问问。

为什么还要问？

小橘子趴着，脸侧贴在腿上。

因为……她说，因为答应了也会忘。

听听的手放在她头发上，没动。

妈妈那天打你，是妈妈不对。

那你以后不打。

妈妈以后不打。

你保证。

妈妈保证。

你保证几次？

妈妈保证……听想想了想，一直保证。

一直是多少？

一直就是，到你长大。

长大了呢？

长大了妈妈也打不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