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肉丝炒大舅（1/2）
这天早上，门铃响了。
小橘子跑得最快。她扒着门把手开了门，现在她会开门了，这个新技能掌握两个月了，门外站着李琳，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还冒着一点湿气。
“姥姥。”小橘子先叫人。
“哎。”李琳进门，把袋子往厨房的听听一递，“给你们的。自家生的。”
给的是豆芽。一大袋，比超市里卖的那些蔫头耷脑的不知强到哪里去了。李琳这几天在家发豆芽，绿豆泡上，盖湿布，避光，一天浇几遍水，四五天出一茬。
听听接了袋子，转头去厨房找盆倒出来。小橘子跟在后面，厨房重地，平时她是不让进的，但今天有新东西，她申请了参观：“我看看。”
“看看可以。”听听说，“别伸手。”
豆芽倒进盆里，白花花的一堆，还带着水汽。小橘子扒着灶台边，她垫脚的那个小板凳都被搬来了，站上去，俯瞰这一盆，看了很久，发问了：“这是什么？”
“豆芽。”听听说。
“豆芽……哪来的？”她问的是产地。
听听一边挑拣一边随口答：“姥姥在家生的。”
听听自己没觉得有什么，这句话在成年人的语境里毫无问题。她继续挑豆芽，挑了两根，才发觉不对，身后没有动静了。那个一直“我看看我看看”的小孩，没声了。
她回头。
小橘子站在小板凳上，保持着俯瞰的姿势，人已经不看盆了，看她。眉头是皱着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罕见地严肃，是接收到了重大信息、正在拼命处理的那种严肃。
“怎么……”
“妈妈。”小橘子打断了她。她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的问题：“那我……叫它‘大舅’？”
听听愣住了。
听听花了大概几秒钟，把小橘子这句话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豆芽，是姥姥生的。姥姥生的人，是她的舅舅辈，确实有个舅舅，听听的堂哥，小橘子见过，视频里叫“舅舅”。那么姥姥生出来的东西，按辈分论大舅没问题。
听听“噗”地一声没绷住，笑出来：“不是那个‘生’。”她说，“豆芽的这个‘生’呢，是……嗯，是‘长’出来的意思。绿豆泡在水里，浇浇水，它就发芽了，长成这个样子。跟人……不是一回事。”
小橘子听着，眉头不展。
“那……”她消化了一会儿，指向核心分歧，“为什么……说‘生’？”
听听张了张嘴，“就是……”她试着简化，“豆芽是姥姥生的，但是……不是生孩子的生，是生豆芽的生……”
小橘子盯着她，等着下文。她解释的内容已经在自我循环了，再解释下去，姥姥生的到底是大舅还是豆芽，这个刚要澄清的边界又要糊上。
听听深吸一口气，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求知的小孩，做了一个成年人在知识边界上的选择——认输。
“行吧。”她说，“它就是大舅。”
小橘子如释重负。她低头重新俯瞰那盆豆芽，眼神变了。她伸出手指头，隔空点了点最上面那根：“大舅。”
“中午，”听听站起来，洗手，宣布当天的菜单，“做个肉丝炒大舅。”
厨房里听听备菜，肉丝上了浆，豆芽在盆里漂着；客厅里小橘子自己玩，玩的是她新迷上的项目，给她的毛绒玩具们“做饭”。
“做饭”需要原料。她的小厨房玩具里有塑料蔬菜，但她看不上塑料的，她要真材实料。
于是，趁听听背对着门口处理肉丝的功夫，一个小孩，踮着脚，溜进了厨房，从灶台最边上，够到了那袋面粉。
面粉袋是开过口的，折着口，夹了个夹子。小橘子把它拖到了客厅。她要给毛绒兔子做“面条”，抓一把面粉，撒在小碗里，加水。她的量是看着来的，第一碗水多了，成了面糊；第二碗她吸取了教训，只加一点点，结果倒的时候手一抖，一整碗扣在了茶几上。
她停下来看了看。面粉在茶几上铺开一小片，白茫茫的，像刚下过雪。
这个视觉联想给了她新的灵感。她伸出两只手，从茶几上一捧一捧往地板上运，地板上有了一片“雪地”。然后她需要“雪地”上的脚印，自己的，和大橘的。大橘不太配合，跑了。她自己去追，追了半个客厅，回来的时候，面粉的世界扩展到了沙发边。
这时候她听见了厨房里听听的声音。听听已经发现了，面粉袋从灶台上消失了，这种事瞒不住。
“小橘子。”
声音不高，但那个音调她熟。她站在自己开辟的面粉王国中央，回头，看见妈妈站在客厅入口，手上还沾着腌肉丝的淀粉，正看着这片雪地，从茶几，到地板，到沙发边，到她。
“你过来。”听听说。
小橘子没动。她的两只手举在半空，手上全是面，脸上也有两道白，是挠脸的时候蹭的。她站在原地，用眼神快速评估了一下形势：这事儿，不小。
“我数三个数。”听听说，“一——”
“来了！”小橘子说。她迈步就走，走得飞快，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从边上绕过去的，作案现场能少踩一点是一点。
到了跟前。
“面粉是谁弄的？”
“我。”这个赖不掉，她认。
“谁让你进厨房的？”
“……没人。”
“说好的，进厨房要问。问了吗？”
“没问。”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但如实交代，“我想……做饭。给兔兔。”
“做饭。”听听重复了一遍，看了看那片从茶几蔓延到沙发的雪地，“这是做饭？”
“先是……做饭。”小橘子说，“后来……下了雪。”
听听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两道白，看着这满地的狼藉，气从胸口往上顶，说好的规矩不遵守，厨房说不能进偏进，这一收拾得一个钟头。
“小橘子。”她的声音沉下来了，“我说过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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