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肉丝炒大舅(2/2)
“妈妈。”小橘子忽然抬起头,打断了她。
听听顿住。
小橘子仰着小脸,很郑重地说:“你……生气了。”
“对。”听听说,“妈妈生气了。你说怎么办?”
“你……要打我吗?”
听听愣了一下。
小橘子动了。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自己的左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啪”。声音不大,就是那种走形式哄小孩子的拍法。拍完左手,换左手拍右手,“啪”。又一下。然后两只手一起,拍自己的胳膊,拍两下,再拍拍自己的腿。
一套下来,收势。她打完了,站好,抬起头看着听听,脸上的表情是很平静的,还带着一点“你看,事情解决了”的坦然,甚至还汇报了一下效果:“打完了。”
“你……”听听开口,声音里憋着笑,“你打自己干什么?”
“我怕……”小橘子说。她的理由早想好了,“怕你打得太重了。我自己打……自己打的不疼。”
听听扭头就进了厨房。面对着冰箱,肩膀开始抖,她在冰箱跟前站了得有一分钟,拉开门又关上,装作拿了什么东西,转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板回来了,只有眼角还有点可疑的红。
“过来。”她说。
小橘子过去了,做好了继续领罚的准备。
“打是不打。”听听说,“咱们家不打人。妈妈也不打。以后妈妈也不说打。听懂了吗?”
“听懂了。”
“但是——”听听蹲下来,跟她平视,指着那片面粉雪地,“今天下午,你跟着我,一起收拾。你弄的,你得负责收拾完。兔子那边,我去跟它解释,今天它吃不上饭了。”
“兔兔……”小橘子犹豫了一下,想替兔子争取一下,“兔兔饿了。”
“它吃面粉吗?它吃草。”听听说,“它不吃你做的那个。”
收拾用了一个钟头,一半是小橘子干的,她的“干”以捣乱为主,抹布越擦越花,最后顾川中午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母女俩一人一块抹布,跪在地板上,茶几上摊着一袋没收好的面粉,厨房里肉丝还腌着。
顾川把东西放下,他买了两个熟食:“这是下雪了?”
“少说话。”听听说,“拿拖把来。”
收拾完都中午了。
小橘子自己去厨房,够不着高的,够得着低的,搬了凳子,从冰箱最下层拿了几片生菜叶,用她的小碗接了水,端到毛绒兔子跟前,摆在它面前,然后蹲下来,跟它说了几句话。说的是道歉:“今天……没做成的饭。你吃……菜菜。”
兔兔不吃。小橘子等了一会儿,蹲在那儿看着,心里大概也明白它不吃。
小橘子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脸上那两道面粉的白印,照着照着,她忽然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公道话:“这个……雪人。化得快。”
中午的饭,一点半才吃上。菜是三样:熟食拼盘,一个素炒时蔬,和豆芽炒肉丝。
上菜的时候,听听把这盘豆芽端上桌,放在中间,报了菜名。报菜名是报给小橘子听的,她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肉丝——炒——大舅。”
小橘子坐正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先是豆芽,放进嘴里,嚼。嚼了两下,眉头松开了,给出了品鉴结论:“大舅……好吃。”
听听夹了一筷子肉丝,顾川给她添了汤,两个人都在低头吃饭,眼神不接触,一接触就得崩。
“大舅……脆脆的。”小橘子又追加了一条。她今天对大舅的口感很满意,一筷子接一筷子,“姥姥生的……好吃。”
顾川到底没绷住,笑出了声,赶紧拿话往回找补:“慢点吃。慢点吃你大舅。”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因为屋里瞬间只剩他一个人的笑声。听听瞪了他一眼,那只眼睛的意思是“你还嫌不够乱”。小橘子浑然不觉,正忙着攻克一根特别长的豆芽。
饭后的余兴节目,来得也很巧。听听的堂哥那天晚上来了个视频,问了桃树防鸟网的事,李琳跟他说了,他自告奋勇说他认识做网子的。
视频接通,屏幕里出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小橘子正在客厅里消食,闻声凑过来,扒在沙发背上看屏幕,看了两秒,开口了,开口就是身份核实:“你是……大舅?”
屏幕那头愣了一下。听听正要解释,小橘子自己往下问了:“是……做豆芽的大舅?”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还是……妈妈的哥哥,大舅?”
那头彻底懵了,转向听听:“做什么大舅?”
这事一句话说不清。听听最后也没解释清楚,解释的尽头就是全家笑作一团,屏幕里外一起笑。最后是她哥自己想通了,冲着屏幕外的小橘子认领了身份:“我是……你妈妈的哥哥,是大舅。”
“哦。”小橘子认下了,点了点头,对两个大舅并存的局面表示接受,“那个豆芽的……”她想了想,把两位大舅的关系也理清了,理得很通透,“已经……吃掉了。”
听听堂哥:“……”
此后半个月,家里每次吃豆芽,报菜名统一都是“炒大舅”。李琳第二茬豆芽送来的时候,是小橘子开的门,开门第一句话:“姥姥!大舅……来了吗?”
李琳在门外愣了半天,没敢接话。听听在屋里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出来解了围,把“大舅”事件的始末讲了一遍。李琳听完,又是一通爆笑。
隔了一茬,李琳再来送的时候,特意换了品种,送的是花生芽。进门的时候她主动说:“今儿这个不是大舅——”
“是谁?”小橘子已经在等着了。
“这个,”李琳把袋子递过去,想了想,“论辈分……这个得叫个二舅。”
小橘子扒开袋子看了看,接受了。中午的菜名,定为了“二舅炒香干”。
中午吃过饭之后。
小橘子找听听要了一把绿豆,理由是“我也要……生大舅”。听听给了她一个透明的小盒子,垫了湿纸巾,抓了一把绿豆铺上,放在她房间的窗台上。
头两天,她记得很牢,早一遍晚一遍,用她的小水壶浇水。第四天,纸巾干了,绿豆有几个发了小小的白芽,剩下的都长毛了。小橘子端着盒子来找妈妈,声音是沉痛的:“大舅……坏了。”
生大舅的大业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