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游 泳（1/2）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家里的戏水池顾川也拿出来了。

池子是塑料充气的，一米五见方，摆在花园的树荫里。充好之后，顾川试水温，小橘子在旁边探头看。

水放好了，晒了一上午。小橘子下水，先是站着，慢慢蹲下去，再慢慢趴下去，然后发现了这个池子的核心乐趣：拍水。两只手一起拍，水花溅起来，溅自己一脸，咯咯地笑，笑完接着拍。

那天傍晚，花园里水声和笑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大橘蹲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看，看一会儿，眯一会儿，始终跟水池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它有足够的理由保持警惕，因为小橘子已经朝它挥过三次手了：“大橘！下来……游泳！”

大橘装听不见。

但小橘子没打算就此收兵，她出了水，蹲到大橘跟前。

“大橘。”她先描绘愿景，“水里……温温的。好玩的。”

大橘眯着眼，尾巴尖动了一下，表示听见了，但不动。

“你可以……游。我抱着。”她张开两只胳膊比划了一下抱的姿势，“我保护你。”

大橘把头换了个方向。小橘子换了个思路，她当着大橘的面回到水边，先把手伸进水里划了划，做出很享受的样子，回头邀请：“你看……不咬人的。”

大橘站起来走了。走到两米外它的老位置，重新蹲下，背对着这一汪水。

小橘子得出：“大橘……不喜欢游泳。”

小橘子爬出水池，浑身滴水地站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蹲回池边，把两只手在水里划拉了两下。

然后她抬头找妈妈。

听听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看她。小橘子仰着湿漉漉的脑袋，问了一个问题。

“妈妈。”

“嗯？”

“我小时候……”她的两只手还在水里划，划一下，停一下，“在妈妈肚子里……是不是像在游泳？”

听听把手机放下了。

她想了想，决定照实回答，用两岁半能听懂的话。

“像。”她说，“你在里面的时候，就是泡在水里的。水是温的，跟这个差不多，可能还要暖和一点。”

小橘子低头看了看池子里的水，又抬头：“那我……会游吗？”

“会。”听听说，“你那时候就在里头游。翻身，转圈，有时候还翻跟头。”

“翻跟头！”这个信息量对小橘子来说太大了。她愣了几秒，然后立刻在水里实践了一下，蹲下去，把脑袋往水里探，探了一半又起来，抹了把脸，“咕噜”了一下，算是完成了肚子里翻跟头的复刻。

“我在里面……吃什么？”

“不用吃。”听听说，“妈妈吃了，你就能吃到。有一根管子，连着你和妈妈，饭从那儿过。”

小橘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找了找那根管子现在在哪儿。找了半天没找到，疑问升级：“现在……没有了吗？”

“你出生的时候，就剪掉了。人人出生都剪。”

“疼吗？”她问的是自己疼不疼。

“不疼。”听听说，“剪的时候你虽然哭得特别响，不是疼的，是头一回喘气，不习惯。”

这个解释小橘子接受得很快，因为跟她的经验对得上，她大哭的时候，也是喘气不习惯。她点点头，跳过这一节，问下一个。

“里面……黑不黑？”

“黑。”听听说，“不过你那时候不怕黑。”

“那……”小橘子划水的手停了。这个问题她问得最小心，声音也放小了，“我乖吗？在里面。”

听听看着她。

“乖。”她说，“特别乖。就是——”她想了想，决定不隐瞒，“就是夜里爱踢。你晚上十点钟准时开始踢，跟上了闹钟一样，一踢踢到十二点。妈妈睡不着，就跟你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说。”听听说，“让你睡觉，你不听，接着踢。后来妈妈就不说了，摸着你，你踢一会儿，自己就消停了。”

小橘子安静地听完，在水里泡着，想了一会儿。这一段信息她需要消化。消化完，她对自己夜里踢腿的行为，给出了最后的辩护：“那不是故意踢的……”她说，“是我在……练习游泳。”

因果关系严丝合缝：为什么夜里踢？在练习。为什么练习？要游泳。

晚上，听听翻出了手机里的一个相册。

相册是加密的，名字是一串日期。她当着小橘子的面打开，一页一页翻。头几张是B超，黑白的，模模糊糊一团。

“这个是你。”听听说，“一个多月的时候。”

小橘子凑到屏幕跟前，看了很久。黑白的一小团，说实话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她看得很认真，看完给出了评价：“小小的。”

再往后翻，轮廓出来了，能看见脑袋和蜷着的腿。四维的照片最清楚，五官都在了，闭着眼，撅着嘴。听听把这张放大，指给她看：“这是你出生前一个月。你看看，跟现在像不像？”

小橘子盯着那张四维的照片，盯着照片里那张小脸，看了很久。她没说像，也没说不像，她什么都没说。然后她伸出手，一根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那张脸。

碰完，她的手指挪开，转过身，看了看妈妈。又看回照片。又看妈妈。

最后她凑过去，把脑袋抵在听听的肚子上，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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