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京畿血雾（2/2）

队伍再次踏入浓雾。

血月当空，月光透过雾气，给一切都蒙上一层暗红色的滤镜。街道上的阴影扭曲蠕动，像有无数东西在黑暗中窥视。

这次他们不再躲避，全速前进。遇见的变异体直接斩杀，不停留。无尘冲在最前面，斩业剑每一次挥斩都清空一片道路。林微跟在后面，用净化符清理残留的秽气。

速度很快，但消耗也极大。两个时辰后，佛珠开始出现裂痕，抵抗秽气的效果减弱。所有人都开始感到不适——头晕、恶心、皮肤发痒。

“坚持住！”玄镜鼓励大家，“就快到了！”

前方出现了第二道关卡——这次不是士兵，而是一堵用各种杂物堆砌起来的高墙，墙上插着火把，火光在血月下显得微弱无力。

墙后有人喊话：“止步！再往前格杀勿论！”

“我们是寒山寺的！”玄镜喊道，“要进皇城处理瘟疫源头！”

墙后沉默片刻，然后墙上出现几个人影。为首的是个穿着残破盔甲的将军，满脸疲惫，但眼神锐利。

“寒山寺？可有凭证？”

无尘亮出令牌。将军仔细查验后，挥手：“开个小口，让他们进来。其他人继续警戒！”

墙上开了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队伍快速通过，进入缓冲带。

缓冲带比南城好了许多，至少街道干净，建筑完好。墙上每隔一段就有士兵站岗，虽然个个面带病容，但还算有纪律。

将军自我介绍姓赵，原是南城守将，瘟疫爆发后奉命在此建立防线，阻止秽物北上。

“皇城三天前就彻底封闭了。”赵将军说，“皇上和朝中重臣都在里面，由御林军最精锐的三千‘铁卫’守护。但据逃出来的太监说，皇城里也不太平，有人在……献祭。”

“献祭？”林微心里一紧。

“嗯。”赵将军压低声音，“每夜子时，皇城方向会传来鼓声和诵经声，然后就有红光冲天。有人说看见……看见有活人被拖进皇城深处的‘观星台’，再没出来。”

观星台。林微想起慈念说的“雾眼”。

“我们要进皇城。”无尘说。

赵将军苦笑：“进皇城？现在皇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四面宫门全部用铁水浇铸封死，城墙上有重兵把守，见人就射。你们这十几个人，怎么进？”

“有别的路吗？”玄镜问，“密道之类的？”

赵将军犹豫了一下，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用极低的声音说：“有一条……是前朝留下的逃生密道，入口在城东的‘醉仙楼’地窖。但那条密道几十年没用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走。而且……密道出口在皇城‘冷宫’附近，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足够了。”无尘说，“多谢将军。”

“别急着谢。”赵将军神色复杂，“我放你们过去，是违背军令，要掉脑袋的。但这场瘟疫……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如果你们真能解决源头，我这颗脑袋也算值了。”

他拿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醉仙楼的位置和密道入口的开启方法。

“记住，密道里可能有机关，也可能塌陷。而且……”他顿了顿，“最近有人说在醉仙楼附近看见黑影，速度极快，不像人。你们小心。”

队伍趁着夜色前往城东。血月高悬，越靠近皇城，雾气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他们只能靠慧觉的净眼和地图勉强辨认方向。

醉仙楼曾经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如今只剩一片废墟。大火烧毁了大部分建筑，只剩焦黑的框架。按照地图指示，密道入口在后院的地窖里。

地窖门被烧变形的铁栅栏封着。慧能用力撬开，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上布满灰尘和蛛网，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我走前面。”无尘率先下去。

石阶很深，走了约三层楼的高度才到底。很多地方渗水，长满青苔。空气里有股霉味，但奇怪的是，没有秽气——似乎这条密道有某种防护。

“前朝皇室修建的逃生通道，应该加持了防护法术。”无尘摸了摸墙壁，“还能用，但很微弱了。”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走了约半个时辰还没到头。慧觉的净眼在这里效果减弱，只能看见前方一片模糊的能量场。

“小心。”他突然停下，“前面……有东西。”

所有人握紧武器。无尘举起斩业剑，剑身的微光照亮前方——通道在这里变宽，形成一个石室。石室中央，盘腿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穿着前朝的官服，已经破烂不堪。骷髅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盒盖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最诡异的是，骷髅的额骨上，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柄上刻着一个符号——圆圈套三条弧线，正是玉璜上的那个。

“这是……”林微走近。

骷髅突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而是头骨缓缓转向他们，空荡荡的眼眶“看”向林微手中的玉璜。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骷髅的颌骨开合，发出咯咯的声音，但声音确实是它发出的。

“吾乃前朝钦天监监正，奉命在此守护‘钥匙之秘’。然吾辈无能，未能阻止大劫，只能以身殉道，将秘密封于此身。”

声音继续响起：“尔等既持‘归墟之钥’而来，当知三把钥匙之约。玉璜为引，佛血为媒，魔剑为力，三者合一，可启封印，亦可毁封印。然抉择之权，在于持璜者。”

骷髅抬起骨手，指向林微：“汝需知晓——封印之下，非是秽物源头，而是‘门’本身。前朝公主以身为锁，封印此门三百载。今封印将破，门将再开。尔等选择：重启封印，需一命换一命；毁掉门，需三命祭天。”

林微浑身冰冷：“什么意思？”

“重启封印，需一与公主血脉相连者，以身代之，永镇门扉。毁掉门，需三把钥匙的持有者——即汝、佛子、魔剑之灵，同时献祭，以三魂七魄为代价，彻底摧毁门之存在。”

骷髅的声音越来越弱：“无论哪种选择……皆有牺牲。然时间无多，血月将满，门若完全开启，两个世界将永久连通，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最后一句，骷髅彻底散架，化为一堆骨粉。只有那把匕首还插在头骨上，闪着微光。

林微捡起匕首。入手冰凉，匕首柄上的符号突然发光，与玉璜产生共鸣。一瞬间，大量信息涌入她脑海——

她看见了三百年前的场景：前朝公主，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前跪着无数人，有僧人，有道士，有官员。公主转身，对众人说了什么，然后毅然踏入石门。石门关闭的瞬间，整个皇城地动山摇。

然后画面一转，她看见现代的自己，在古董店触摸玉璜；看见穿越；看见无尘；看见这一路的一切。

最后，她看见未来——两个分岔的画面。

一边：她站在重新封印的石门前，身体逐渐透明，最后化作光点融入石门。无尘跪在门外，血泪横流。京城得救，但世界上再无林微。

另一边：她、无尘、还有一个模糊的黑影（魔剑之灵？）站在即将破碎的石门前，三人手拉手，同时将武器刺入自己心脏。石门崩塌，门后的黑暗消散，但三人的身体也化为飞灰。京城得救，但付出的代价更大。

无论哪种选择，她都会死。

林微手一松，匕首掉在地上。

“怎么了？”无尘扶住她。

林微看着无尘，看着这个一路保护她的佛子，突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只是摇头：“没事……继续走吧。”

她没说出真相。还不能。至少，在见到那扇门之前，不能说。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明显沉重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真相可能比他们想的更残酷。

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道石门。

“到了。”无尘深吸一口气，“推开这道门，就是皇城。”

他伸手推门。

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冷宫废墟，而是——

一支整齐的军队。

上百名身穿黑色重甲、面覆鬼面的士兵，手持长戟，整齐列阵。他们身后，是燃烧的火把和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那个熟悉的符号：圆圈套三条弧线。

军队前方，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暗红色的长袍，长发披散，脸上布满黑色的、像裂纹一样的纹路。纹路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挂着温和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欢迎来到皇城。”男人张开双臂，“我是通天会会长，也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人。等你们很久了。”

他身后，血月当空。

月光下，皇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巨兽的肚子里，就是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