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京畿血雾(1/2)
第三天清晨,船抵达了京城外围。
还没靠岸,就能看见前方天空那令人心悸的景象——浓厚的暗红色雾气笼罩着整个京城上空,像一只倒扣的血碗。雾气中偶尔有闪电般的红光窜过,但听不见雷声,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呻吟的轰鸣。
河岸边的景象更加恐怖。原本繁华的码头区现在一片死寂,泊位上挤满了废弃的船只,有的倾覆,有的烧得只剩骨架。码头上散落着货物箱、破损的推车、还有……成堆的白骨。
“靠岸。”玄镜下令,声音沉重。
船小心翼翼靠上一个相对完好的泊位。下船时,所有人都踩在了粘稠的黑色淤泥上——那不是普通的泥,而是血液、脓液、腐烂物混合而成的恶臭物质,没到脚踝。
“戴上这个。”无尘分发给每人一个简易的口罩,里面塞了草药,“尽量别吸入太多秽气。”
林微戴上口罩,但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还是无孔不入。她强忍恶心,观察四周。码头区的建筑大多损毁严重,墙上布满干涸的血迹和抓痕。有些门窗被木板钉死,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有黑影晃动。
“小心那些屋子。”慧觉脸色苍白,“里面……有东西,很多。”
队伍呈防御队形向城内推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随风滚动的纸钱和破烂衣物。两旁的店铺要么被洗劫一空,要么大门紧闭。偶尔能看见街角堆着用草席盖住的尸体堆,草席下伸出青黑的手脚。
走了约一里路,前方出现了第一道关卡——用沙袋、拒马和破损车辆堆成的路障,后面站着十几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站住!”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举起弓弩,“什么人?”
玄镜上前,亮出寒山寺的令牌:“寒山寺武僧,奉旨进京协助处理瘟疫。”
军官仔细看了看令牌,又打量队伍,最后挥手:“过去吧。但提醒你们,前面是南城隔离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们要去皇城。”无尘说。
军官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皇城?哈……皇城三天前就封死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现在整个京城分三块——北城是朝廷和权贵,有御林军守着;中间是缓冲带,由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勉强维持;南城……”他指了指前方浓雾深处,“是地狱。你们确定要去?”
“确定。”无尘说。
军官摇摇头,让手下挪开路障:“那就祝你们好运。如果……如果你们真能解决这鬼瘟疫,记得给我们这些兄弟也烧炷香。”
队伍穿过路障,正式进入南城隔离区。
一过界,环境骤变。雾气更浓,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味,像是过度成熟的水果开始腐烂。地面上的黑色淤泥更深了,踩上去会发出“咕叽”的恶心声响。
街道两旁的建筑损毁更严重,很多房子被烧毁,只剩焦黑的框架。一些墙上用血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救命”、“别进来”、“它们在地下”。
“它们?”林微念出那个词。
话音未落,前方街道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人立刻警戒。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很多脚在泥泞中爬行。
然后,它们出现了。
从雾气中,爬出十几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他们四肢着地,动作像蜘蛛一样诡异迅速。皮肤灰白起皱,眼睛是全黑的,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背部——脊椎骨凸起,形成一排尖刺,刺尖滴着黑色粘液。
“变异体。”无尘握紧斩业剑,“比之前遇到的更强。”
那些变异体发现了队伍,发出兴奋的嘶吼,加速冲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墙壁和地面之间跳跃,难以预测轨迹。
“结阵!”玄镜喝道。
武僧们迅速结成圆阵,将林微、慧觉和阿秀姐弟护在中间。变异体从四面八方扑来,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变异体比之前遇到的更难对付。它们不怕疼痛,动作敏捷,而且懂得配合——有的正面佯攻,有的从侧面偷袭,有的甚至爬上墙壁从上方扑击。
林微不断画符,但雾气会削弱符咒效果,净化符的金光在浓雾中只能照亮很小范围。她咬咬牙,再次割破手掌,用血增强符咒威力。
沾血的符咒威力大增,炸开时能清空一片区域。但每用一次血,她就虚弱一分,眼前阵阵发黑。
战斗持续了半炷香时间,终于消灭了所有变异体。但队伍又损失两人,还有五人受伤,其中一人被咬中脖子,秽气入体,虽然及时割肉放血,但脸色已经开始发黑。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治疗伤员。”玄镜看着越来越浓的雾气,“这雾有问题,在削弱我们的战斗力。”
无尘抬头看天。暗红色的雾气在缓缓旋转,像是有生命一样。“这雾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种大型秽术的结果。雾眼应该在皇城方向。”
“那就去皇城。”林微抹了把脸上的血,“毁掉雾眼,雾气应该会散。”
队伍继续前进,但速度慢了很多。伤员需要搀扶,雾气让人方向感混乱,而且街道上到处是陷阱——塌陷的地面、隐藏的尸坑、还有那些变异体设下的简单陷阱。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相对完好的建筑——是座寺庙,匾额上写着“慈云寺”。寺庙大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里面有人。”慧觉说。
玄镜上前敲门。敲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外面。
“什么人?”
“寒山寺的。”玄镜说,“路过此地,想借地方休息治疗伤员。”
门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个老和尚,瘦得皮包骨,但眼神清明。他看见队伍中的伤员,立刻侧身:“快进来。”
寺庙里聚集了大约三十多个幸存者,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但还算健康。他们看到武僧们,先是害怕,待看清是真正的僧人后,才放松下来。
老和尚是慈云寺的住持,法号慈念。他简单介绍了情况:瘟疫爆发初期,他就带领附近百姓躲进寺庙,用库存的粮食和草药勉强维持。寺庙有佛祖庇佑(实际上是早期布置的简易结界),秽物不敢轻易靠近,所以才幸存至今。
“但粮食快吃完了,结界的力量也在减弱。”慈念叹息,“而且最近雾越来越浓,有些变异体开始敢靠近了。你们能来,也许是佛祖的安排。”
武僧们帮伤员处理伤口,林微则被安排在一间禅房休息。她失血过多,需要恢复。慈念送来一碗米粥,虽然稀,但很珍贵。
喝粥时,慈念看着她:“女施主……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既有人气,又有……神气?恕老衲眼拙,看不透。”
林微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慈念深深看了她一眼:“无论你是什么,既然来到此地,必有其缘法。老衲有一言相赠——京城之劫,非人力可解。若要破局,需行非常之道,但行非常道者,必付非常代价。施主珍重。”
说完,他合十行礼,退出禅房。
林微躺在床上,思考慈念的话。非常之道……是指用玉璜、无尘的血和魔剑开启封印吗?那代价又是什么?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做了梦。
这次,她站在一片废墟中。废墟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正是玉璜上的那些刻痕。门前站着三个人:她自己,无尘,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黑衣人。
无尘手中握着滴血的斩业剑,剑尖指着她。她手中捧着发光的玉璜,玉璜的光芒连接着石门上的刻痕。而那个黑衣人,正将一把匕首刺进无尘的后心。
血顺着匕首流下,滴在石门前的地面上。地面开始发光,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睁开,看向她。
林微惊醒,满身冷汗。禅房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林施主,快出来!有情况!”
她冲出禅房,看见所有人都聚集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她也抬头,然后僵住了。
夜空中,那轮接近满月的月亮,此刻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被雾气染红,而是月亮本身在发光——诡异的、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巨大的血眼俯视大地。
月光照射下,雾气开始剧烈翻涌。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它们在嘶吼、在哭泣、在狂笑。整座京城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痛苦的生物。
“血月……”无尘的声音在颤抖,“秽气吸收月华,开始质变了。如果让血月完全形成,满月之夜,整个京城都会变成秽物的巢穴,再无挽回可能。”
“还有多久?”玄镜问。
“三天。”无尘说,“满月之夜,血月完全成形。到那时,就算毁掉瘟疫源头,也来不及了。京城会永远沉沦。”
三天。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天。
“我们必须连夜出发。”无尘看向皇城方向,“雾眼就在皇城,必须在天亮前抵达皇城外围。”
“但伤员——”玄镜看向那几个重伤员。
“留下。”无尘斩钉截铁,“留五个人保护他们和这里的百姓。其他人,跟我走。”
林微看向那些伤员。他们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没人抱怨。这就是修行者的觉悟——舍小我,顾大局。
最终队伍精简为十二人:无尘、林微、玄镜、慧能、慧觉,以及七名状态最好的武僧。阿秀姐弟坚持要跟去帮忙,被严词拒绝,留在寺庙。
临行前,慈念住持送给每人一串加持过的佛珠:“此珠能暂时抵御秽气侵蚀,但效果有限,最多支撑六个时辰。祝诸位……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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