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告别万妖岭（1/2）
夜风卷起焦土上的余烬，打在凌荒满是泥血的脸颊上，带来一阵刺痛。
他单膝跪在泥泞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极品玉瓶。瓶身温润的触感，与周围冰冷死寂的废墟格格不入。里面仅存的那点九色液体，原本是他在这残酷世间拼杀至今，为妹妹换来的一线生机。
但此刻，白玉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地步，那庞大的龙龟真身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苍石塌陷的胸口更是连起伏都快要停止。
凌荒没有犹豫。
他挑开玉瓶的塞子，一股炽热纯粹的至阳之气瞬间溢出，连周围湿冷的空气都被蒸发出了丝丝白雾。
“苏苓，用你的本源护住他们的心脉。这真水太过霸道，他们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直接灌入的冲击。”凌荒的声音沙哑沉稳。
苏苓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拖着已经透支到极限的身体，膝行到白玉和苍石中间。
那双布满血污和伤口的手分别按在两人的心口，闭上眼睛，强行从自己那颗虚弱的草木心中，榨取两丝纯粹的先天生机。
微弱的绿芒在她的掌心亮起，宛如风中残烛。
凌荒深吸一口气，将玉瓶倾斜。两滴散发着九色光晕的液体，分别落入白玉和苍石那早已无法合拢的嘴里。
“嗤——”
九阳真水入体的瞬间，剧烈的反应发生了。白玉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布满裂纹的暗金龟甲缝隙里，竟喷涌出大量夹杂着腥臭黑血的炽热蒸汽。
苍石更是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惨哼，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火蛇在疯狂窜动，将他原本死灰色的脸庞烧得通红。
至阳之力在疯狂修补他们碎裂的生机，却也在粗暴地撕扯着他们脆弱的经脉。
凌荒见状，立刻将双手分别抵在两人的丹田处。他不敢动用体内那道带着毁灭气息的诡异符文，只能强行运转《万生衍辰诀》，用自己刚刚跨入筑基中期巅峰、却同样千疮百孔的星辰真气，去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
极热与极寒在凌荒的掌心交汇。他的双臂肌肉根根虬起，深蓝色的骨骼在皮肉下若隐若现，承受着巨大的反噬之力。额头上的青筋剧烈跳动，冷汗混着泥水砸在地上，但他抵在两人丹田上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
苏苓的绿芒作为缓冲，凌荒的真气作为引导，九阳真水作为核心。
这场与死神的拔河，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天边泛起一层病态的灰白，废墟上的冷风变得更加刺骨时，白玉龟甲上的裂纹终于停止了渗血，那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苍石胸口那恐怖的凹陷虽然没有复原，但刺出皮肉的断骨处，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血痂，体内的生机勉强稳固了下来。
命，保住了。
凌荒缓缓松开双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泥水里。他看着手中已经空无一物的玉瓶，指尖摩挲了一下瓶口，随后将其收回怀中。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远处断壁下、因为恐惧和疲惫而昏睡过去的凌禾。小丫头的眉头紧紧锁着，眼角还挂着泪痕。
“对不起……”凌荒在心底默念。那半瓶真水没了。但他别无选择。如果不救白玉和苍石，他连站在这里愧疚的资格都没有。
苏苓身子一软，栽倒在凌荒的肩膀上。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凭着本能，将脸颊贴在凌荒满是血污的颈窝里，微弱地喘息着。
凌荒没有动，任由苏苓靠着。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幽黑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个高高在上的红衣魔女，那个在暗中操控结丹长老修为暴涨的幕后黑手。他们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虫子，逼着他发疯，逼着他用那种掠夺一切的恶毒法则。
这笔账，他刻在了那深蓝色的骨髓里。总有一天，他要亲自撕裂那层高高在上的云端，把那些执棋者全部拖进这满是泥泞和血污的凡尘里。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苍石醒了。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在模糊了片刻后，逐渐聚焦。喉咙里干渴得像是塞了一把火炭，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在拉扯着肺部，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没有呻吟，只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撑着身下的烂泥，一点点、缓慢地将上半身撑了起来。
凌荒想要伸手去扶，却被苍石用眼神制止了。
这位曾经在万妖岭叱咤风云的妖族首领，此刻就像一头濒死的老狼，固执地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尊严。他靠着半截焦黑的木桩坐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越过凌荒，投向了这片他生活了数百年的土地。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记忆中那些由巨木和兽骨搭建的粗犷建筑，那些在篝火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族人，那些围着苏苓讨要灵果的小妖狐，全都化作了满地的焦炭和干尸。
那道恐怖的青色极光，不仅抹除了入侵的修士，也抽干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机。
苍石的目光在那几具残缺不全的狼尸上停留了很久。那是他的亲信，是前几天还在篝火晚会上端着酒碗、大声嚷嚷着要跟凌荒拼酒的兄弟。现在，他们的头颅被踩碎，骨骼干瘪，像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一样散落在泥水里。
没有眼泪。妖族的悲伤从来不用眼泪来表达。
苍石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类似于野兽呜咽的低鸣。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悲凉与绝望。
“烈阳宗……还有那些杂碎宗门……”苍石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们都死了。”凌荒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他的声音里没有炫耀，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冰冷，“我杀的。”
苍石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凌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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