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满目疮痍（1/2）
那道贯穿天地的青色极光，在绞碎了厚重的云层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则余威，如同一场幻梦般消散在夜空中。
风重新灌入了这片被强行静止的空间。
凌荒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那层漠视万物的猩红迅速消退，重新露出了原本的黑瞳。
一股难以形容的空虚感，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盘踞在丹田深处的那道生机符文，在贪婪地吞噬了方圆百里的草木精气和修士血肉后，重新化作一个暗淡的红点，蛰伏下去。它就像一个吃饱喝足的恶客，根本不在乎宿主的死活。
失去了那股霸道力量的支撑，凌荒体内被强行拓宽、撕裂的经脉立刻发出了悲鸣。
他张开嘴，连一口鲜血都吐不出来，喉咙里只有令人作呕的干涩铁锈味。
失重感骤然降临。
凌荒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飞鸟，从百丈高空直直地坠落下去。狂风在耳边嘶吼，刮得他脸颊上那些翻卷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砰！”
他重重地砸进了下方那片已经被战斗彻底摧毁的废墟中。
泥水混合着焦黑的木屑高高溅起，凌荒的身体在泥泞中翻滚了十几圈，撞断了半截残存的石柱，才堪堪停了下来。
剧烈的撞击让他全身的骨骼仿佛再一次碎裂开来，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声犹如千万只工蜂在脑海中狂舞。
战场，陷入死寂。
万妖岭外围，那些没有被青色极光正面扫中的低阶修士们，此刻全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上。
他们亲眼看着两位高高在上的结丹期长老，连同上百名宗门精锐，在那道不讲道理的极光下瞬间气化。没有反抗，没有惨叫，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随手抹去了一片灰尘。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变调的尖叫声。
紧接着，残存的修士大军彻底崩溃了。他们甚至连丢在地上的法器都不敢去捡，连滚带爬地朝着万妖岭外逃窜。
但凌荒已经没有力气去追杀他们了。
他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听使唤的躯体动起来。
膝盖在泥泞中缓缓弯曲，骨缝间发出摩擦声。他单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凌荒原本就冰冷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万妖岭了。
方圆百里之内，曾经繁茂的原始森林变成了一片灰白。参天古树化作了干枯的朽木，只需一阵微风吹过，便化作漫天粉尘飘散。
地上的灌木、青苔，甚至那些战死的妖族尸体，全都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凌荒知道，这是自己刚才暴走时造成的。
那道蛰伏在体内的生机符文，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的恩赐，而是一种极度恶毒、霸道到了极点的掠夺法则。它为了凝聚那一刀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抽干了周围一切活物的生机。
那个红衣魔女，到底在自己体内种下了一个什么怪物？
凌荒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他无暇去深究那股力量的来源，跌跌撞撞地朝着废墟中央那座崩塌的木屋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泥水都会发出沉闷的黏腻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血腥味，以及草木灰烬的苦涩味道。
穿过一片还在燃烧的断壁残垣，凌荒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座山，一座曾经永远挡在他身前、替他抗下所有致命攻击的铁塔。
但现在，这座山塌了。
白玉庞大的龙龟真身半陷在深深的泥坑里。那面坚不可摧的暗金龟甲上，此刻布满了恐怖裂纹。
有些裂缝深达数尺，甚至能看到里面正在微弱蠕动的、已经被震成暗红色的脏器。
白玉的七窍都在往外渗着黑血，原本粗壮有力的四肢无力地摊开，巨大的头颅搭在泥水里，随着微弱的呼吸，鼻腔里吹出几个带血的气泡。
凌荒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再次栽倒。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白玉的龟甲，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哪怕最轻微的触碰，都会让这具残破的躯壳彻底崩碎。
“白大哥……”凌荒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回应。这个总是憨厚地叫他“恩公”的汉子，此刻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荒转过头，在距离白玉不远处的另一个深坑里，看到了苍石。
那个三丈高的巨型苍狼已经不见了。苍石被迫退出了妖化状态，化回了那个粗犷汉子的人形。
他浑身的衣服早已被烧成灰烬，胸口深深地凹陷下去，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有些甚至刺破了皮肉，惨白地暴露在空气中。
苍石紧闭着双眼。如果不是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他看起来和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大半个苍狼部落的妖族都死了，为了掩护他们，为了抵抗那些贪婪的修士。
凌荒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废墟最深处的一块残存的巨石后，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苏苓跪在满是泥泞和碎木的地上，怀里死死抱着凌禾。
凌禾那张原本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的小脸，此刻惨白如雪。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小手攥着苏苓的衣角，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只是在苏苓怀里不停地发抖。
苏苓的状态同样糟糕透顶。
她头上的斗笠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原本如瀑的黑发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失去了光泽。
她左腕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滴滴答答地落在泥水里。
即便如此，苏苓依然没有停下。
她紧紧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先天草木本源，化作两缕微弱的绿色荧光，分别注入白玉和苍石的体内，护住他们最后的心脉。
每一次催动本源，苏苓的身体都会颤抖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泥水里。
她不敢停，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松手，这两个为了保护她们而拼尽全力的伙伴，就会立刻断气。
凌荒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到他们面前。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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