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告别万妖岭(2/2)
他当然记得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原本只有筑基中期的少年,浑身散发着猩红杀意,挥出了一刀连天地都能劈开的青色极光。那种力量,根本不属于这个境界,甚至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功法。
那是一种纯粹的、带来极致毁灭的法则。
苍石看着凌荒那张苍白、沾满泥血、却异常平静的脸。他没有问凌荒那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问为什么那股力量会抽干方圆百里的生机。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追问别人的底牌是最大的忌讳。更何况,如果没有那一刀,他们现在连坐在这里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还能动吗?”苍石收回目光,强行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腥甜。
“勉强。”凌荒回答。
“去把还喘气的,都给我刨出来。”苍石指了指远处的废墟。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凌荒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废墟中翻找。奇迹般地,在几处被巨石掩埋的地窖和阵法死角里,他找到了几十个幸存的妖族。
大多是些老弱病残,或者是被父母用身体死死护在身下的幼崽。他们浑身是伤,瑟瑟发抖地聚集在苍石面前,眼中满是失去家园的惶恐和对未来的迷茫。
苍石看着这些残存的血脉,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万妖岭已经彻底完了。星衍灵泽的那些修仙宗门既然发布了“猎妖令”,就不会因为死了两个结丹长老而罢休。相反,当他们发现这里的异常后,只会派来更强大的存在。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獠牙死了。”一个断了手臂的老狼妖跪在苍石面前,声音凄厉,“首领,我们该去哪?”
苍石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残破的肺叶,让他清醒了几分。
“化整为零。”苍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幸存妖族的耳朵里。
老狼妖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苍狼部落,从今天起,散了。”苍石看着那些惊愕的面孔,语气中透着决绝,“你们分成五批,带上能带的干粮和药草,向西走。越过毒瘴林,去最深处的妖族禁地。不要回头,不要报仇,隐姓埋名地活下去。只要你们还活着,苍狼的血脉就没断。”
“首领!那您呢?”一名年轻的妖族战士红着眼睛吼道。
苍石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凌荒。
“我不走。”苍石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他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费力地拍了拍身旁那块焦黑的木头,“老子的兄弟都死在这了,这笔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看着凌荒,眼神中不再是最初那种单纯的豪爽,而是多了一抹深沉的审视和近乎疯狂的赌徒光芒。
苍石不傻。他见识过凌荒跨越境界杀敌的狠辣,见识过那道不可思议的青色极光。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这副半废的躯体,别说报仇,就算逃进禁地,也只会被其他强大的妖族吞并。
但眼前这个少年不同。
他身上藏着连结丹期大能都无法企及的恐怖力量,他有着比妖族还要坚韧冷酷的心性。最重要的是,这个少年在极度愤怒、力量暴走的时候,依然没有丢下他们这些累赘。
“凌兄弟。”苍石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这副残躯,暂时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但我熟悉星衍灵泽的每一寸土地,我知道那些宗门的弱点。你带我走。”
凌荒看着苍石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带着一个重伤的妖族首领和一个昏迷的龙龟,在这个被修仙宗门布下天罗地网的灵泽中穿行,意味着多大的风险。他们会成为最显眼的活靶子,会拖慢他逃亡的速度。
但凌荒没有拒绝。
他想起白玉不惜燃烧精血挡在苏苓面前的那座暗金铁塔,想起苍石为了掩护他们被法宝砸碎胸膛的惨状。
这些债,他得背。
“好。”凌荒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苍石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把苍狼部落最后的复仇希望,全部押在了一个人类少年的身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残存的妖族带着无尽的悲伤,分批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废墟上,只剩下了凌荒一行人。
夜风再次呼啸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凌荒走到那个深坑前,看着依然昏迷不醒、体型如同一座小山的白玉。九阳真水虽然保住了白玉的命,但他那庞大的龙龟真身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收起,更别提自己行走了。
凌荒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星辰真气运转到极致。深蓝色的骨骼在皮肉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从废墟中扯出几根坚韧的妖兽筋腱,将它们紧紧地缠绕在自己的肩膀和腰间。然后,他弯下腰,将筋腱的另一头死死绑在白玉龟甲边缘的骨刺上。
“起!”
凌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他双腿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的岩石。恐怖的重量瞬间压在他的脊背上,那几根妖兽筋腱深深地勒进了他肩膀的皮肉里,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衫。
但他硬生生地扛起了那座山。
凌荒的身躯被压得佝偻,每迈出一步,脚下的泥土都会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苏苓牵着凌禾的手,默默地跟在凌荒的身后。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坚定。她知道,只要走在这个少年的身后,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会用那把刀,劈出一条生路。
苍石拄着半截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彻底化为焦土的万妖岭,将这幅惨烈的画面刻在脑海里。
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将他们一行人彻底吞没。
凌荒背着沉重的白玉,一步一步地向着星衍灵泽更深处、更黑暗的未知地带走去。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