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沼泽血踪,途中截杀(1/1)
老灰马沿着官道往北走了三天。苏阳没催它。这匹马在青阳城拉了十几年货,从城主府到城门那段路闭着眼都能走完,但出了五霞山地界它就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第三天午后老灰马每走半个时辰就要停下来喘几口,苏阳就下马陪它走一段。路边有溪就让它喝几口,有草坡就让它啃几嘴。老灰马啃草的时候苏阳就靠在路边松树上嚼干粮,老孙头的馒头早吃完了,现在啃的是路过镇上买的杂粮饼,硬得能当暗器用,嚼起来腮帮子发酸。他把饼掰成小块泡在水囊里泡软了再吃,泡软之后口感像面糊,比干嚼还难吃。老灰马在旁边啃野草,啃了几口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同为吃草生物的同情。
第四天午后,官道开始往沼泽方向偏移。路面不再是青石板,是被车轮反复碾压过的泥路,坑坑洼洼,每一个坑里都积着颜色发暗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油膜,和第四十四章矿洞暗河里的血引术残留同一种质地。苏阳牵着马在路边蹲下来,用扫帚梢拨了一下水面。油膜裂开又合上,粘稠度比水高比油低,闻起来没有味道——和殷血衣分舵灌木叶片上的粉尘一样,无味但存在感极强。
他把扫帚收回扛在肩上,继续往前走。沼泽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片被血雾笼罩的区域,雾气不是天然的灰白色,是暗红色,和老祖分神降临青阳城时那道血色光柱同一种颜色。血雾大阵——血煞宗总坛的入口就在雾里。只有持内务堂令牌的人才能穿过血雾进入总坛。苏阳把殷红袖寄来的那份总坛地图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地图是殷血衣二十年前潜伏期间偷偷画的,标注了总坛内部所有机关暗门和地牢位置。他把地图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离血雾还有不到一里时,诛天剑剑柄忽然微微发烫。不是血引术残留被激活的那种刺痛,是剑柄本身在感应同源气息——和第四十一章枯松林里剑引盘追踪诛天剑时的感应同一种频率,但更弱、更远。有人在前面的血雾里用能追踪诛天剑的法器锁定了他。不是剑引盘——剑引盘已经交给殷血衣了,这次追踪他的东西信号比剑引盘更沉、更冷,穿透力更强。血渊令。用血渊剑碎片熔炼成的法器,和诛天剑同炉同胎,能精准追踪诛天剑的位置。
苏阳把扫帚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没有拔诛天剑。他牵着老灰马继续往前走,走到血雾边缘时停下来,把马拴在路边一棵枯死的野柳树下。野柳树干上嵌着一颗锈蚀的铁钉,钉子帽上还挂着一小截腐烂的麻绳——这里以前有人拴过马。他把水囊挂在马鞍旁边,拍拍老灰马的脖子让它等着,然后提着扫帚走进了血雾。
雾气极浓,伸手勉强能看清五指。脚下的泥地比外面更湿,每踩一脚都能感觉到泥水从鞋底渗进来。布鞋底子薄,泥水凉得刺骨。苏阳走得不快,扫帚在身前探路,帚梢划过雾气时雾气会自动往两侧分开一道极窄的缝隙,是混沌先天体的灵力在排斥血引术残留——突破修为隔膜之后,邪气遇到他周身的灵力会自动退开。
雾气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极细的血色光丝,朝他胸口直射而来。不是剑招,是追踪信号——血渊令的锁定光束。光束后面跟着三十多个血池弟子,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用脊椎骨打磨成的骨杖,杖头上的眼珠在血雾里闪着幽幽的红光。为首的是个穿着血色法袍的老者,法袍上绣着血煞宗执法堂的徽记——枯树缠蛇。他左手端着一面比剑引盘大了整整一圈的血色罗盘,右手握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血渊令,令牌边缘还在往外渗极细的血珠,每一滴血珠落在泥地上都冒起一小股白烟。
“血煞宗执法堂二长老,奉命拦截所有靠近总坛的人。”老者把血渊令往前一举,令牌上的血光暴涨,在血雾中凝成数十道极细的血色箭矢,和第三十殷血衣挡下的老祖分神箭矢同一种攻击方式,“你身上没有血引术标记——但你腰间那把剑,是血煞宗的财产。留下诛天剑,你可以活着离开沼泽。”
苏阳把扫帚横在身前。“你们执法堂的人说话都一个调。薛厉说过同样的话,他现在剑引盘在我手里。”
二长老没有动怒,只是把血渊令往罗盘上一嵌。罗盘上的血色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每转一圈血雾就浓一分,雾气中的血引术残留开始凝聚成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朝苏阳缠来。不是困杀阵——是迷踪阵,目的是把苏阳困在沼泽里迷失方向,等总坛内部的支援赶到。二长老的任务不是击败苏阳,是拖住他。
苏阳没有硬闯。他把剑引盘从怀里掏出来——殷血衣临走时又把这面罗盘还给了他,说总坛外围的血雾阵需要用剑引盘反向定位。剑引盘的指针在感应到血渊令的追踪信号后开始反向旋转,盘面上浮现出一个极小的血色光点——血渊令的位置。他把剑引盘托在左手掌心,右手拔出诛天剑,剑身上的青金色剑意顺着剑引盘的感应通道反向灌注进去。血渊令是血渊剑碎片熔炼的,诛天剑吸收了血渊剑魂碎片之后对血渊令有同源感应——追踪与被追踪是双向的,你追踪我的位置,我就能反向锁定你的位置。和第四十一章他用诛天剑反冲剑引盘的原理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反向灌注的不是剑意本身,是剑意里融合了初代祖师剑意印记之后新生的青金色剑意。血渊令被这股剑意反冲,从二长老手里炸飞出去掉进沼泽里,被淤泥吞没。
血雾中的血色丝线在血渊令脱离控制的瞬间全部断裂。三十多个血池弟子手里的骨杖同时暗了下去,杖头上的眼珠停止了转动。二长老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掌摊开给苏阳看——掌心刻着一道血引术印记,和薛厉手臂上被废之前残留的印记同一种。“我守了总坛大门四十年,从来没让人进去过。你是第一个。我不拦你。”他把手掌重新握紧,“但大长老在血池核心里留了最后一道保险——他把自己的本命印记和血引母符绑在了一起。你毁掉母符,他就死;他不死,母符就毁不掉。你想清楚。”
苏阳把诛天剑插回腰间,提起扫帚。二长老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去路,三十多个血池弟子也跟着退到血雾两侧。苏阳从他们中间走过,走出几步时二长老在身后忽然开口:“三长老是你的人还是你杀的。”
“都不是。他体内的血引术被剥离了,人还活着。”
二长老没有再说话。苏阳穿过血雾,面前出现了一道用整块黑曜石砌成的大门。门上刻着血煞宗的宗徽——一棵枯树,树干上缠着一条蛇,枯树的每一条裂纹里都嵌着暗红色的血引术残留。血煞宗总坛,沉在沼泽底下近千年的邪修堡垒。他用诛天剑的剑尖点在枯树和蛇的交界处,剑意灌入门板。黑曜石从中间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门后是一条幽暗的地下通道,通道两侧墙壁上嵌着被血池邪气浸透的发光矿石,光线暗得发红。通道尽头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地牢的方向。李青应该还活着,殷红袖的情报说他被关在地牢最深处。苏阳把扫帚握在手里,走进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