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剑引困阵,反向破局(1/1)
离开赵家古墓的第三天,苏阳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不是直觉,是诛天剑在示警。剑柄上的墨竹纹每隔一炷香就微微发烫一次,频率很规律,和之前血煞宗令牌感应同源气息时一模一样。对方手里有能追踪诛天剑的法器,而且不介意让苏阳知道——信号发得明目张胆,像是在说:我们知道你在哪,别躲了。
苏阳没躲。他把老灰马拴在路边一棵野栗子树下,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最后一块杂粮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老灰马,一半自己慢慢嚼。栗子树还在掉栗子,有一颗正好砸在老灰马耳朵上,它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苏阳把砸中它的那颗栗子捡起来塞进口袋里。然后他把扫帚从马鞍上取下来握在手里,靠在山道旁的石壁上,嚼着杂粮饼等对方过来。
伏击者没有让他等太久。
山道两侧的枯松林里同时亮起十六道血光——困杀阵。和官道上那些联络点的共鸣符同款阵法,但阵眼多了四倍,覆盖范围把整段山道都锁死了。血光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不断收缩的血网,网眼细密得能看见每一根血丝在缓缓蠕动。十六个穿着血煞宗内门弟子袍的人从枯松林里走出来,各自占据一个阵眼位置,动作整齐划一,明显受过专门的阵法训练。
为首的没有穿弟子袍。他穿着便服,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短须,要不是他手里端着那面不断闪烁的血色罗盘,看起来更像账房先生。那面罗盘就是追踪诛天剑的法器——剑引盘,盘面上的血色指针正直直指向苏阳腰间的诛天剑。
“血煞宗总坛执法堂副堂主,薛厉。”他开口自报家门时语气平淡,像在茶摊上跟人互通姓名,“奉总坛之命,取诛天剑归位。苏长老,剑是血煞宗的财产,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苏阳把嘴里的杂粮饼咽下去,扫了扫衣襟上的饼渣。“这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你们老祖亲手碎的血渊,碎之前可没说是血煞宗的财产。”
薛厉没有动怒,只是把剑引盘往空中一抛。罗盘悬在半空,盘面上的血色指针开始快速旋转,每转一圈,困杀阵的血网就往内收紧一分。他带的是血煞宗总坛仅剩的精锐——二十名血池洗礼过的内门弟子,每一个都在血池里泡足了四十九天。老祖退隐后,总坛分裂成三派:投降派想用诛天剑换和平,另投派想带着剑投靠其他大势力,薛厉所在的主战派谁都不想靠——他要自己拿着诛天剑重建血煞宗。
“困杀阵是我亲手改过的,”薛厉往后退了两步,退入血网后面,“专门针对你的战斗习惯。你在官道上用反向追踪破了五个联络点,在青阳城用万剑阵图反锁了裴青的血引术印记——我已经研究过你所有战绩。这座困杀阵的阵眼是活的,你反向追踪一个,剩下的会自动调整位置。”
苏阳试了一下。扫帚点在其中一处阵眼上,阵眼应声而碎,但血网没有崩溃——碎掉的阵眼在几息之内被相邻的两个阵眼重新填补,血网反而收得更紧了。活阵,会自己愈合。
他把扫帚换到左手,右手按在诛天剑剑柄上。剑柄上的墨竹纹正在发烫——不是剑引盘在追踪它,是它在追踪剑引盘的追踪信号。追踪与被追踪是双向的感应,你追踪我的位置,我就能反向锁定你的位置。诛天剑感应到了剑引盘的核心位置——不在阵眼上,不在薛厉手里,在空中。那面罗盘本身才是整座困杀阵的真正核心。薛厉说阵眼是活的——他没撒谎,但他没说阵眼不是关键,罗盘才是。
苏阳松开剑柄,把扫帚重新握回右手。不需要反向追踪阵眼了——只要干扰罗盘的追踪信号,活阵就会变成瞎子。干扰信号需要十六个阵眼的剑意反馈全部被同时切断一瞬,这一瞬不需要太久,够诛天剑的剑意反冲进罗盘核心就行。他提着扫帚走进血网最密的那片区域,十六个阵眼同时向他发动攻击——血藤从地面钻出来缠向他的脚踝,血箭从枯松枝头射下来,血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封他的视线。他把扫帚横在身前,帚梢划过地面,基础剑式横扫——不是攻击阵眼,是扫开脚下那片被血引术污染过的泥土。泥土眼分布在枯松林各处,每两棵枯松之间有一个,枯松的根系在地下互相缠绕,阵眼和阵眼之间的血引术传递就是通过这些根须完成的——它们不通过空气传递,通过地下的根网。
苏阳不攻击阵眼,开始刨土。扫帚的帚梢插进枯松根部的泥土里,往上一撬,一棵枯松的根部被他挖开一半,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根须。他用扫帚柄敲在其中一根最粗的根须上——墨竹竿敲在枯松根上,混沌先天体的灵力顺着根须往下传,和根须里残存的血引术正面撞在一起。血引术被撞散,这根根须连接的阵眼失去了灵力传输的通道,瞬间灭了。阵眼没有碎,但它再也接收不到相邻阵眼的支援——活阵的传递网被他从中间截断了。根须一条一条地敲,每敲一条,就有一个阵眼失去血引术供应。十六个阵眼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他全部从根上切断,血网依旧悬在半空,但每一条血丝都在发抖——没有后续灵力的阵法就像断了水源的水车,还在转,但已经是在靠惯性转了。
就是现在。诛天剑出鞘,剑身上的淡金色剑意精准地刺入剑引盘的核心。罗盘上的血色指针疯狂旋转,被剑意反冲之后失去了方向,指针开始反向转动——追踪信号被反过来锁定在薛厉自己身上。血网猛地往回收缩,十六个阵眼同时倒转,把薛厉和二十名内门弟子全部困在了自己布下的困杀阵里。血藤缠住了他们的脚踝,血箭对准了他们自己的要害。剑引盘悬在空中,血色指针直直指向薛厉。
“剑引盘是双向追踪,”苏阳把诛天剑插回剑鞘,“你能追踪我,我就能追踪你。下次用活阵之前,先确认自己能不能承受阵眼倒转的代价。”
薛厉被困在自己的阵法里,挣扎了几次发现挣不开,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盘腿坐在地上,把剑引盘从空中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苏阳。“你赢了。放我手下走,他们只是听命行事。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件事——五霞大会的真正发起者不是赵家,也不是六大世家中的任何一家。”
“是谁。”
“一个叫‘柳先生’的人。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五霞山,以一己之力说服了六大世家联手对付你。”薛厉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恐惧——不是对苏阳的恐惧,是对那个名字的恐惧,“他手里有一件能让所有世家都听话的东西。不是武器,不是功法——是情报。六大世家每一家都有把柄在他手里,他把那些把柄用得恰到好处,既让人觉得他在威胁,又让人觉得他在给台阶。”
“他什么来历。”
“不知道。我查过他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只知道他身边跟着一个断了右腿、说话拖着尾音的人,每次出现都戴着斗笠。”薛厉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困杀阵倒转的反噬开始伤及他自身,“还有一件事。柳先生手里有半幅残图,和你师父在赵家古墓里留下的那半幅是同一张图的上下两部分。你的残图标注的是剑渊第四层入口的位置,他的残图标注的是——第四层守护灵的剑意弱点。”
苏阳把扫帚扛回肩上,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路边捡的野栗子掰开,取出果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你说的这些话,我信一半。柳先生三个月前出现在五霞山,真的目的是什么。”
薛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他说要给血煞宗一个交代。我不知道是什么交代——但这句话是他亲口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