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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老祖降临,墨渊归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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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血衣走后,苏阳在石阶上多坐了片刻。胸口那道白痕彻底安静了——不是之前那种暂时被压制的安静,是真正空了。被血引术占据半个月的位置现在只剩一层极薄的隔离膜,膜出来,沿着手太阴肺经缓缓流转。量不大,但感觉完全不同——以前是水在经脉里流,现在是血在经脉里流。同一种东西,不同的归属。

他把被血引术撑破的领口拢了拢,站起来。扫帚靠在石阶边,竹柄上被藤蔓啃出来的凹痕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他伸手去拿扫帚,手指还没碰到竹柄,院门外忽然传来独轮车翻倒的声音。

苏墨渊靠在歪脖子槐树上,独轮车歪在脚边,糖葫芦滚了一地。他的右手还握着车把,指节发白,左手捂着嘴,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比昨天咳的更浓,更黑。苏阳一步跨到他面前扶住他的肩膀,触手处肩胛骨硌手,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半个月前这具身体还能推着独轮车走遍青阳城的大街小巷,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别说话。”苏阳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地把他往院子里拖。苏墨渊的脚在地上拖着,右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布鞋的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道浅浅的灰痕。苏阳把他放在石阶上靠着柱子,扯开他左手的袖口——整条前臂的血色符文已经变成了暗紫色,有几处符文边缘开始溃烂,渗出淡黄色的脓水。不是血引术——苏墨渊体内没有血引术标记,这是另一回事。

“别看了。”苏墨渊把袖口拽回去遮住溃烂的手臂,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二十年前我给自己种的不是血引术,是血枯术。血煞宗老祖亲手教的——用自身精血喂养血引大阵的阵眼,每喂一次,寿命折五年。我喂了二十年。这些符文不是用来追踪的,是用来烧命的。”

苏阳握着他手臂的手没有松开。他认识“血枯术”这个名字——在玄天剑经总纲的禁忌篇里出现过,以自身精血为引激活上古阵法,是八百年前那场浩劫中玄天宗最后一批护宗长老用过的搏命之术。那些人没有一个活过六十岁。苏墨渊今年才刚过五十。

“为什么。”

“因为阵眼需要有人守着。血引大阵的阵眼在青阳城底下,和那条中品灵脉连在一起。如果没人定期用精血喂养阵眼,阵眼就会自动抽取周边所有被标记修士的生命力来维持运转——到时候死的就不是我一个,是阵图上那几千个人。”苏墨渊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血煞宗老祖把阵眼交给我看守,以为我会替他好好养着。他不知道我每次喂阵眼的精血都刚好控制在维持运转的最低剂量——多一分不给,少一分不够。二十年,我把阵眼的运转效率压到了最低。要不是这样,那几千个被标记的修士至少有一半早就被吸干了。”

苏阳沉默了好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晨风吹过稻草架的簌簌声和远处巷口生炉子的烟气。他把苏墨渊的手臂小心放回他身侧,站起来走到独轮车旁。地上滚落的糖葫芦沾了灰,竹签上刻着的“阳”字被灰尘填了一半。他蹲下来,把糖葫芦一串一串捡起来,用袖口擦掉竹签上的灰,重新插回车上的稻草架里。

“我送你回玄天宗。”

“不用。”苏墨渊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血枯术烧了二十年,剩下的寿元撑不过三天了。送我回玄天宗,路上就得死。”他睁开眼,偏头看着苏阳,“你还有正事要做——殷红袖的剥离试验就在今天,血引大阵的阵眼还在城主府底下。你送我回去,谁来做这些?”

苏阳把最后一串糖葫芦插好,没有回答。

“还有件事。”苏墨渊忽然说,“昨晚我感应到了——血煞宗老祖的神识已经进了青阳城。不是真身,是一缕分神。他附在城主府那个侍妾身上。那个侍妾就是殷红袖——她的血引术是九成,正好够承受老祖的一缕分神。老祖选她当宿主,是因为她的血引术够高,肉身和神识都已经被血池改造过了,能承受得住。但承受得住不代表没事——分神附体之后她的神智会被逐步侵蚀。你们去找她的时候,她可能已经不是她了。”

话音未落,城主府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冲天的血色光柱。光柱贯穿云层,在夜空中炸开成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和阵图上那个老祖本命印记同一种纹路,放大了数千倍。整座青阳城都能看到。客栈里的掌柜会被惊醒,茶馆老板娘会停下手里择菜的活抬头看天,丹药铺伙计会从熬药的炉子后面站起来,街上每个人都会看到——然后整座城的血色符文会同时亮起。

“他已经来了。”苏墨渊撑着柱子站起来,手在发抖但语气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在城主府。用的是殷红袖的身体。”

苏阳抬头看着那道血色光柱。光柱核心有极细微的人影轮廓,长发在夜风中飘散。然后他看到了城主府后花园的方向——假山上方,一道青灰色的灵力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和血色光柱撞在一起。青灰色的灵力,是殷血衣。他在用自己刚降到三成的血引术硬扛老祖的分神降临,试图护住假山下石室里的核心情报和暗桩名单备份。

苏墨渊推开苏阳扶着的手,自己站直了。“去吧,别让他死。”

苏阳看了他一眼。

“我还有三天。”苏墨渊说,“够等你回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三天之内你把老祖分神赶出去,我还能死在你面前。三天之后你回来,就只能收尸了。”

苏阳转过身,提起扫帚。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三天。够。”

他迈出院门,朝城主府方向走去。身后歪脖子槐树下,苏墨渊重新坐回石阶上,把那根墨竹竿横在膝上,闭上眼。手还在抖,但呼吸稳下来了。他把墨竹竿握在手里,指节收拢,握得很紧。

苏阳赶到城主府后花园时,殷血衣正靠在假山洞口,左臂的青衫袖子已经碎成了布片,手臂上的血色符文全部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把脚下的青石板染成了深褐色。他用右手撑着石壁勉强站着,看见苏阳走过来,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的伤——“老祖分神附在殷红袖身上。她的身体还在,神识被压到识海最深处了。你要是能把她体内的分神逼出来,她还能活。”

“分神的实力有多强。”

“老祖三成神识。比元婴后期高一线,不到化神。”殷血衣用右手把裂开的袖口重新卷了卷,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正面打不过。但他刚完成附体,分神和肉身的契合度只有七成。手腕内侧——他每次附体之后都会先检查宿主的血引术印记还在不在,检查的时候分神会有极短暂的波动。那一下,是他的弱点。”

苏阳把扫帚搁在假山洞口,朝假山深处走去。石室里的矿石还在发光,和上次来时一样。石桌还在,紫砂壶还在。但坐在石桌边的人不一样了。殷红袖——准确地说,是附在她身上的老祖分神——正端着那只暗红色的紫砂壶,往茶杯里倒茶。她的动作和殷血衣很像,慢,稳,但手指的力度比殷血衣重了一分——壶嘴在茶杯边缘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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