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祖降临,墨渊归尘(2/2)
“你来了。”她开口了,声音不是她自己的——是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古老,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她抬起头看着苏阳,眼睛是血色的——不是血丝,是整个眼球都是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暗红。
“苏墨渊的血枯术是你教的。”苏阳说。
“他自愿的。”老祖分神把茶杯推到苏阳面前,动作和殷血衣一模一样,“二十年前他跪在我面前,说愿意用自己的命换阵眼运转的最低功率。我答应了。我需要一个人守着阵眼,他需要阵眼不杀那几千个无辜修士。各取所需。”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不过我没想到他会把运转效率压到那么低——二十年,他只喂了刚好够阵眼不崩溃的精血。阵眼本该每半年抽取一次全城被标记修士的生命力,被他压到了每五年一次。他替你们省了二十年时间。”
苏阳走到石桌前,没有坐。他在等。等殷血衣说的那个瞬间——老祖每次附体之后都会检查宿主的血引术印记还在不在,检查的时候分神会有极短暂的波动。
老祖分神把手腕翻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内侧的血引术印记。就是这一下。他的神识在那一瞬间收回到宿主体内,对外界的感知力降到最低。苏阳动了。没有用扫帚——扫帚搁在洞口。他直接催动混沌先天体的本源之力,右手五指虚握成爪,一掌拍向老祖分神的胸口正中央——血引术核心的位置。
老祖分神反应极快。他在苏阳出手的瞬间就把神识从手腕抽回来,反手一掌迎上。两道掌力在石桌上方撞在一起,没有闷响,没有气浪——混沌先天体的本源之力和血煞宗老祖的三成神识撞在一起,直接抵消了。抵消的瞬间,石桌上的紫砂壶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茶水溅出来,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哗啦落回桌面。茶杯也被震碎了一只,碎瓷片嵌进了石桌的纹路里。
苏阳退了两步,老祖分神退了半步。但他没有追击——混沌先天体的本源之力碰到了他附体的神识,让他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这一丝动摇被他迅速压制了,但苏阳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混沌先天体对血池邪气的克制力,对老祖分神同样有效。
与此同时,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是殷血衣。他把自己的血引术印记引爆了。不是自爆——是精准引爆了左臂上残存的三成血引术,以自身为代价在假山周围炸开一道冲击波,把城主府后花园整个封锁起来。冲击波所过之处,所有被血引术标记的低阶暗哨全部被强制隔离——他们体内的血引术感应回路被冲击波暂时切断,无法向老祖分神传递位置信息。
老祖分神感应到了这一变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内侧那颗血引术印记,正在被一股外部力量干扰。干扰来自苏墨渊。苏墨渊没有等三天,他现在就开始燃烧血枯术的剩余寿元,用这具已经只剩三天寿命的身体里榨出最后的力量,从阵眼核心往城主府方向逆向灌入灵力——用血枯术喂养阵眼的逆向通道,反过来抽取阵眼的力量去干扰老祖分神和城中其他血引术印记之间的感应网络。
老祖分神眯了一下眼,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外的表情。他开口了,声音里那两个人的叠音出现了一丝断裂——女人的声音在发抖,男人的声音在收紧。
“苏墨渊。三十年。你该回来了。”
院墙外,苏墨渊靠在歪脖子槐树下,把墨竹竿横在膝上。他的嘴角全是血,左手的袖口已经被暗紫色的血浸透了,但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根墨竹竿,握得很稳。他听见了城主府方向传来的那声呼唤——隔着好几条街,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但他听清了每一个字。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墨竹竿又握紧了一分,然后把剩余的寿元全部推进了血枯术的逆向通道。阵眼开始剧烈震荡,城主府地下那条中品灵脉的灵力被逆向抽取,沿着他花了二十年时间秘密铺设的感应回路朝城主府方向涌去。他体内的精血烧得很快——二十年累积下来的血枯术符文,在这一刻全部激活。手臂上溃烂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不是暗紫色,是金色的。金光从溃烂处绽出来,像烧红的铁块淬了火。墨竹竿上刻着的那行小字——“第三百零一代弟子苏墨渊,以竹代剑,十年功成”——在金光里被映得清清楚楚。
石室里,苏阳感应到了师父的灵力波动。那股波动从院墙外传来,从歪脖子槐树下传来,透过层层砖石和泥土传到他脚下——熟悉的,和他体内混沌先天体本源之力同源的,一股正在烧尽自己的灵力。这股灵力顺着苏墨渊铺设的通道涌入假山,直接将老祖分神和城中其他血引术印记之间的感应网络彻底切断。
老祖分神的动作僵了一瞬,失去了感应网络的支撑,他的分神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孤立的存在。苏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调动体内所有能调动的混沌先天体本源之力,沿着手太阴肺经一路往上,从气海出发经过膻中到达掌心,然后一掌拍出。这一掌没有任何招式——就是纯粹的淡金色灵力,以最原始的方式撞进老祖分神附身的殷红袖体内。
淡金色灵力从殷红袖的手腕内侧那个血引术印记的位置灌进去,和老祖分神的神识正面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僵持了不到三息,然后老祖分神发出了最后一声叠音——“血引大阵已经启动了。你们杀不死我。我本尊已经上路。一个月之内,我亲自降临青阳城。”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散成了一缕极淡的血色残音。那股属于男人的低沉声音彻底消失了。
殷红袖的身体往后倒去。苏阳接住了她,入手处她的手腕内侧那颗血引术印记正在快速褪色——从暗红色变成浅红色,从浅红色变成淡粉色,最后变成一道极淡的白痕。和殷血衣左臂上那些正在消退的符文一模一样。老祖分神被逼出时顺带抽走了她体内九成血引术的大部分邪气——不是老祖仁慈,是分神离体时自然带走了同源的力量。现在她体内只剩三成血引术残留。和殷血衣一样,降到控制线以下了。
殷红袖睁开眼,眼睛是黑色的——普通的黑色,有瞳孔的黑色。她咳嗽了两声,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第一句话——“地下灵脉的坐标在我寝殿床板底下。拿上它,阵眼就能关。”然后她昏了过去。
苏阳把她交给守在洞口的殷血衣。殷血衣的左臂还在渗血,但他用右手稳稳地接过了殷红袖。“阵眼的位置我知道。我去关。”苏阳没有跟他争。他提起靠在洞口的扫帚,转身朝院墙外走去。
歪脖子槐树下,苏墨渊靠在树干上,墨竹竿横在膝上。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落在城主府方向那道正在消散的血色光柱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一道符——不是血枯术的符,是他自己画的。二十年前他把墨竹留给老刘头,把婴儿放在宗门门口,然后用这条命做了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用二十年精血把一座能吞噬数千人的大阵压到了最低功率。现在阵眼被干扰,老祖分神被逼退,城中所有被标记修士的血引术感应回路都被切断了一瞬——这一瞬够殷血衣去关掉阵眼,够苏阳把殷红袖救回来,够青阳城再多活一个月。
苏阳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苏墨渊的目光从血色光柱上收回来,落在苏阳脸上。他看着苏阳,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临终的惨笑,是那种“终于完事了”的笑。
“当年把你放在玄天宗门口的那天,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走到这里。我没给你留什么东西——就给你留了个姓。我姓苏,所以你也姓苏。”他握着墨竹竿的手松开了,手掌摊开,掌心里有一道贯穿整个手掌的旧疤——和玄元子掌心的疤一模一样。不是刀伤,是血枯术的反噬。然后他的手从膝上滑了下去。
苏阳把他靠在树干上的身体放平,把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墨竹竿横在他手边,竹竿上那行小字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第三百零一代弟子苏墨渊,以竹代剑,十年功成。”苏阳蹲在他旁边,蹲了很久。糖葫芦车上还插着十来串没卖完的,竹签末端在晨光里泛着极细的光——刻痕反射出来的,每一根都有。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根从苏墨渊掌心里滑落的墨竹竿拿起来,和扫帚并排放在一起——两根竹竿同一种材质,同一种颜色,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同一个起手式。然后他站起来,提起扫帚,朝城主府地下灵脉的方向走去。阵眼还在转,殷血衣还在关它,殷红袖还在昏睡,天快亮了。
北边的红云已经压到了天际线正中,云层里翻涌的血光比之前浓了不止一倍。一个月——老祖本尊一个月后降临。到时候,他在剑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