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北城旧宅，师徒过招（2/2）

“当年把你放在宗门门口，竹篮里的棉被裹了三层，怕你冷。”

苏阳没有接话。他把怀里那根新帚梢上刻的小字给苏墨渊看——“第三百零一代弟子苏墨渊，以竹代剑，十年功成。”苏墨渊低头看着那行字，用手指在刻痕上慢慢抹了一遍。他的手指上没有指纹——十个指腹全是光滑的，被血池邪火烧过，新皮长出来之后再也没长过指纹。

“老刘头削的帚梢。他把你的竹竿留了二十年，最后给了你。”苏墨渊把墨竹竿举起来对着天光，“我这根也磨了二十年。每天都磨，磨到手酸为止。不是怕生疏——是怕忘了自己是谁。”

“在血煞宗眼里你是‘根’。在玄天宗档案里你是叛徒。”苏阳说，“你到底是谁。”

“谁也不是。”苏墨渊放下竹竿，“我只是一个糖葫芦小贩。每天推着独轮车从这条巷子走到那条巷子，敲三下车轮，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活着，还在等。等玄天宗有人能走到这里，等一个人能接过这根竹竿。”

他站起来，走到独轮车前，从车底暗格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挂着一把生了绿锈的铜锁，和老刘头那个装登记簿的盒子一模一样。他用没有指纹的手指打开锁，从盒子里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阵图。

“血引大阵的完整阵图。我画了二十年。”他把阵图放在苏阳面前的石阶上，“画完的那天开始，我体内的血引术就再也压制不住了。最多再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内，你必须带着玄天印进剑渊。剑渊里的剑气能冲散所有血引术标记，但激活剑渊的同时会触发血引大阵。届时血煞宗老祖会亲自降临。你要在他降临之前把剑魂碎片全部收集齐全，否则没人打得过他。”

苏阳接过阵图，展开看了一眼。阵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千个节点——每一个节点对应一个被血引术标记的修士。所有节点最后汇聚到一个中枢：老祖本命印记。苏阳之前在殷血衣左臂上感应到的那个印记，只是这张大网上的一颗棋子。而这张网的覆盖范围——他顺着节点边缘的标注往外数——方圆三千里，数万名修士。

苏墨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捂着嘴的手放下来时掌心全是血。不是鲜红色——暗红色，和血引术印记同一种颜色。他体内的血引术提前发作了。

苏阳一步上前扶住他。苏墨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皮肉里。“还有一件事。你胸口的血引术，三成残留——不是化解不掉。是它在吸你的万年修为。签到系统灌进你体内的修为太庞大，你自己用不了全部，但血引术可以——它在把多余的修为通过标记传输给血煞宗老祖。你越强，他吸得越多。进剑渊之前，你必须把血引术逼出来。否则你激活剑渊的那一瞬间，老祖就会通过标记吸走剑魂的力量。”

苏阳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已经褪了大半的浅红色痕迹。修为隔膜。血引术在吸他的修为。这两件事原来是同一件事。

“我爹欠的债我还了二十年，现在轮到我了。”苏墨渊把嘴角的血擦掉，重新坐下来，“在血煞宗眼里我是‘根’。在血煞宗档案上我是‘不可控’。在你面前——”他忽然笑了一下，牙齿上还沾着血，“老子是个卖糖葫芦的。不过你既然来了，这买卖也快做到头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苏阳把他扶到石阶上坐稳，然后把青竹竿和墨竹竿并排放在石阶边。两根竹竿，同一个长度，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同一个起手式。“先把你体内的血引术逼出来。再去找殷血衣，把殷红袖从城主府接出来——她帮你瞒了二十年，不该留在这里。然后进剑渊。”

“顺序呢？”

“按顺序来。”苏阳站起来，把扫帚从门框边拿起来扛回肩上，“不急。一件一件做。”

苏墨渊靠在石阶上，看着苏阳扛着扫帚跨出院门。灰布衣，竹扫帚，袖口磨出了毛边。和他二十年前在玄天宗后山练剑时穿的同一件衣服——不对，那个婴儿穿的不是这件。但扛扫帚的姿势，和他当年扛竹竿一模一样。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够苏阳听见。

“还有一件事。卖糖葫芦的竹签上，我刻了你的名字。每一根都刻了，刻了二十年。你要是哪天路过主街，记得来拿一串。”

苏阳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把扫帚换到另一个肩膀，沿着窄巷往主街方向走去。怀里的血引大阵阵图和暗桩名单贴在一起，纸边互相摩擦。身后歪脖子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独轮车停在树下，糖葫芦架上还插着十来串没卖完的，竹签末端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极细的光——那是刻痕反射出来的，每一根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