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北城旧宅,师徒过招(1/2)
从假山出来,苏阳没有直接回客栈。
他沿着城主府后巷的石墙根往东走。怀里那三页方子已经给了殷血衣,暗桩名单沉甸甸地贴着胸口。殷红袖每月输送灵石的情报还在脑子里转,但另一件事盖过了它们——糖葫芦小贩。苏墨渊。他师父。
殷血衣的话说得对——他应该自己去找他。
北城区的街巷比主街窄得多。晾衣竿从二楼窗户伸出来横跨巷子上空,挂着还在滴水的衣服,水珠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极细的声响。苏阳走得不快。他在第三条巷子左拐,经过豆腐坊——蒙眼的驴子还在围着磨盘转,磨槽里乳白色的豆浆慢慢流进木桶。磨豆腐的妇人看见他扛着扫帚从门口经过,手上动作没停,只是用眼睛扫了他一下。这个妇人昨天也是这个眼神,今天也是。她大概每天都看见苏墨渊推着独轮车从同一个巷口经过,看了二十年,已经不好奇了。
歪脖子槐树还在前面,但那辆独轮车今天没有停在树下。树下那滩糖渍已经被蚂蚁搬完了大半,只剩几颗嵌在石缝里的山楂核。苏阳在树下站了片刻,正要转身,余光扫到巷子尽头一栋塌了一半的老宅——门框上挂着一块裂了缝的匾,上面写着两个字。
“苏宅。”
他走过去。宅子的大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漆掉光了,露出底下被虫蛀过的木质。虫蛀的孔洞里填满了干涸的树胶,和官道上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一样。苏阳推开门,门轴没有发出声音——被油泡过,最近有人上了油。
院子里堆满了糖葫芦稻草架,发霉的霉味混着冰糖的甜味。角落立着一口大铁锅,锅里是凝固的糖浆,糖浆表面裂成了龟壳纹。铁锅旁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正用一块磨刀石磨一根竹竿。
竹竿是墨竹。和苏阳手里扫帚柄同一种材质,同一个颜色,连竹节的位置都差不多——后山寒潭边最后那片灵竹,苏墨渊走之前带走了一根,留给老刘头一根。磨了二十年,两根竹竿在同一天对上了。
苏墨渊抬起头。他穿着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短褂,右手虎口的剑茧被磨刀石磨得发亮。他看见苏阳站在门口,没有惊讶,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墨竹竿搁在膝盖上。
“你来了。”
苏阳把扫帚靠在门框上。“我来了。”
苏墨渊站起来。他把磨刀石放在石阶上,从车底暗格里抽出另一根竹竿——不是墨竹,是一根普通的青竹,削得和墨竹竿一样粗细。他把青竹竿扔给苏阳。
苏阳接住。青竹竿入手的分量和扫帚不一样——扫帚有帚梢,重心靠前,竹竿没有,重心在正中间。他把青竹竿在手里转了半圈,适应了一下重心。
苏墨渊举起墨竹竿。起手式。基础剑式第一式——直刺。和苏阳在擂台上对林峰时用过的同一种起手,同一种姿势。重心落在左脚,右膝微微往外撇,肩膀往左倾斜半分。老刘头蹲着削扫帚时也是这个姿势。
苏阳同样举起青竹竿。基础剑式。直刺。
两人同时出招。两根竹竿在半空中交击,没有灵力碰撞的爆炸声,没有气浪。只是“啪”的一声脆响,青竹竿和墨竹竿在交击的瞬间同时弯了一下,弯成同一个弧度,然后弹开。像照镜子。
苏墨渊收竿退了一步,忽然笑了。“十年功。比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使得好。”
苏阳也收竿。他把青竹竿搁在石阶上,在苏墨渊对面坐下来。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稻草架的声音和远处巷口生炉子的烟气。苏墨渊把墨竹竿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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