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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签生死状,暗流涌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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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散得比风快。不到半个时辰,连伙房烧火的杂役都知道了——内门大师兄林峰要和那个扫地的苏阳打生死斗。演武场从天没亮就有人占位置,外门弟子抢了石阶上视野最好的青石板,铺上蒲团坐着。内门弟子聚在擂台正面,核心弟子有自己的看台,在擂台东侧地势最高,能俯视整个演武场。人多,嘴就杂。“听说林峰师兄的玄霜剑出鞘,方圆十丈的水汽都能冻成冰碴子。”“吹吧你,你见过?”“我没见过,但我师兄见过。上次内门大比,林峰一剑把对手的法器冻成了冰坨子,砸地上碎三截。”

苏阳走过演武场边缘的时候,有个外门弟子正蹲在石阶上啃馒头。馒头是伙房早晨蒸的,个头不小,那弟子啃了一半看见苏阳,嘴里的馒头渣忘了咽,噎了一下,灌了好几口水才顺下去。旁边的人拽了他一把,他才把脚收回去让开路。苏阳没注意这些,走到擂台前抬头看台上。林峰还没来。

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峰后面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晒得地面微微发烫。人群里有人开始嘀咕:“还打不打了?”“该不会是怕了吧?”有个弟子被太阳晒得不耐烦,把外袍脱下来顶在头上遮阳。就在这时候人群忽然安静了——不是有人喊了安静,是气场。林峰来了。

黑色劲装,银簪束发,袖口用银线绣了剑纹,整个人像一柄拔出半截的剑——瘦,硬,冷。他身后跟着四个内门弟子,步子整齐,腰间的佩剑品级都不低。穿过人群时目不斜视,外门弟子自动让路,内门弟子低头抱拳。走到擂台正前方站定,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台下的苏阳身上。一个在台上,黑衣如墨,剑气逼人。一个在台下,灰布衣,手提扫帚。

林峰慢慢笑了一下:“听说你打碎了赵昊的法器剑?还接住了宗主三成功力?”苏阳没说话。林峰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点评刚入门的师弟:“不错。不过那是因为你没遇到我。”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阳光下晃了晃,“三招。就三招。三招之内,我让你跪在这擂台上亲口认下偷学功法的罪名。多出一招——”他把手指收回,最后一句说得很慢,“算我输。”

演武场上炸开了锅。三招!内门大师兄对一个杂役放话三招,这不叫轻视,这叫踩脸。但没有人觉得林峰托大——筑基后期巅峰,玄天九剑大成,地阶本命法剑在手,同阶无敌。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苏阳。苏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帚。然后他弯腰,开始扫擂台边缘的落叶。帚梢归拢了碎叶和灰尘,在台基边缘堆成一小堆。台上台下上千双眼睛盯着他,他扫地的动作和过去十年里任何一个早晨没有任何区别——肩背微微弓着,手腕放松,扫帚贴着地面走弧线,把落叶拢到一堆之后习惯性地用帚梢压了压。这不是在打架——这比打架狠多了。打架伤人,这个动作诛心。林峰的手指在剑柄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行了行了——”李道玄从看台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卷金色绢帛,走下台阶时差点被一个弟子丢在地上的剑鞘绊了一跤。他稳住身形整了整衣襟,走到擂台中央展开绢帛。生死状。“内门弟子林峰,客卿长老苏阳。生死斗一旦签下,宗门不得干预,生死自负。此状一式两份,签字即生效。”他把生死状铺在擂台中央的石桌上,旁边搁好了笔砚,墨是新磨的,墨香还没散。

林峰大步走过去拿起笔,看都没看生死状的内容,直接在右下角签了名字。笔画锋利张扬,“林”字的最后一捺拖得极长,像一道剑痕。签完把笔往砚台上一扔,墨汁溅出来几滴洇在石桌上。苏阳上前,把扫帚靠在石桌旁,拿起笔在林峰名字旁边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平直,没有任何锋芒,和十年前他在入宗名册上签下的那个“苏阳”一模一样。李道玄拿起生死状,各执一份,高举过顶。“生死状——生效。”

四个字落下的时候,演武场上忽然刮过一阵风。不是什么剑气灵压,就是普通的山风,吹得擂台边的旗帜猎猎作响,把苏阳刚扫好的那堆落叶吹散了几片。

林峰转身朝休息区走去。路过赵坤身边时步子慢了半拍。赵坤坐在长老席第二排,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但他一直端着。林峰经过他面前的瞬间,赵坤手腕一翻,一个极细微的动作——掌心向上摊开,又迅速握拢。一枚漆黑的符箓从他袖口滑出,悄无声息落入林峰掌心。禁符,符箓入手冰凉,不像木头也不像玉石,摸上去像握着一块烧红的冰。林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手指一收符箓已经滑进袖口暗袋里。赵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传音:“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用了就别留活口。”林峰没有回头,走进休息区拉上了帘子。

另一边,苏阳靠在擂台边的石柱上,扫帚立在身旁。李道玄走过来压低声音:“林峰有一门绝学,玄天九剑。九剑齐出威力堪比金丹一击。他的本命法剑叫玄霜剑,地阶下品,剑气附带寒毒,入体之后很难驱除。”苏阳睁开一只眼,没说话。李道玄忍不住了:“你就不问怎么破?”“没事。”李道玄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摇摇头走了,袖口蹭到石柱灰尘,留下浅浅一道印子。

角落里有弟子偷偷开了盘口。旧木板上用炭笔写了两个名字,林峰名下压的灵石堆得摇摇欲坠,苏阳名下只有两颗下品灵石,是对面不知谁丢过去的——开盘口的弟子嫌太少,又不好意思扔回去。盘口快收的时候,一只手从人群缝隙里伸进来,往苏阳那边又放了一块。下品的。所有人回头,苏阳提着扫帚站在人群外面,放下灵石就转身走了。开盘口的弟子低头看了看那块灵石,又抬头看了看苏阳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三块了。”

傍晚赵昊去找了林峰。他穿着刚换上的杂役服浑身不自在,袖口太短露出一截手腕,布鞋比以前的法器靴硬得多,走起路来硌得脚后跟生疼。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亲眼看着林峰替他报仇。林峰的休息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他坐在窗边用白布慢慢擦剑,剑身上的冷月光华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幽冷。赵昊站在门口,把手腕上的纱布亮出来,又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林师兄,明天你一定要替我废了他!”

林峰没有抬头。白布从剑身上慢慢滑过,动作很轻,很稳。“说完了?”赵昊张了张嘴:“说……说完了。”“那就出去。”门合上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句话,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说的:“明天过后,他会后悔自己来过这个世界。”赵昊站在门外,反复咀嚼了这句话好几遍,然后他笑了。

当天晚上,苏阳照常去藏经阁签到。站上三楼靠窗位置时他感应到了一丝极淡的邪气——后山方向,一闪就没了。和前几天晚上一样。他皱了皱眉,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提着扫帚下楼回洞府,把扫帚靠在门口盘腿坐下。月光从窗洞照进来落在灰布衣上,十年积累的修为在体内慢慢流转,沉得很,稳得很。

第二天清晨,演武场早早挤满了人,连石阶旁边的老槐树上都爬了几个外门弟子。林峰第一个登台,玄霜剑出鞘,寒气翻涌,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围着剑身打旋。前排弟子脚边的青石板结了一层薄薄白霜,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剑锋反射着晨光,冷得扎眼。苏阳从人群中走出来。灰布衣,竹扫帚。他在擂台前停下,抬头。

林峰剑尖微抬,指向他,声音很冷,但语气随意,像在叫一个迟到的杂役。

“上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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