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残灯择火，心印留声｜后事预筹（1/2）

又是十载光阴流转。

边境那一场陨石灾害早已平息。一部分受灾百姓走出伤痛，重建城邦家园；也有一部分人，历经再三思量，走过荒拓三重心辨试炼，从容奔赴安寂。两种归宿，都被盟约所容纳。

只是沈砚的身体，已经衰败得愈发明显。

魂引烙印的灰黑纹路，大半蔓延上脖颈与手背。无时无刻的神魂侵蚀，损耗着他的本源。很多时候，他端坐议会大殿处理文书，都需要依靠扶手支撑躯体，稍一劳心，便会脸色泛白，冷汗浸透衣衫。医者已经明确告知，他的神魂根基持续朽坏，剩余寿元，已然不多。

祖墟内部，关于后继执枷议长的讨论，已经无法再回避。

九席议会闭门议事。

大殿星图缓缓流转，灰海依旧安静蛰伏，稀薄的寂灭念丝飘荡星海。

“烙印传承迫在眉睫。”传道院代表面色凝重，“一旦议长神魂溃散，魂引纽带无人承接，寂灭本源失去牵制，潜藏各处的空壳残势极有可能死灰复燃。”

“候选三人，多年观察。”沈砚抬手，灵光映出三道人影卷宗，“苏聿，出身民间心念堂，亲历妄潮浩劫，心性坚韧；陆昭，阵法师一脉，精通心念攻防，明晓制衡之道；还有温叙，常年游走荒拓与守墟边境，亲历两派盟约落地，深谙两边的立场与苦楚。”

三份卷宗在半空铺开，记载着数十年的历练轨迹。

民间代表沉吟开口：“能力、阅历都足够。但执枷议长，最难不在本领高强，而是扛得住亿万众生悲苦日夜冲刷，不走向两个极端——既不憎恨苦难而走向寂灭，也不憎恶安寂而滑向严苛禁锢。”

这正是千百年来执枷者最大的死局。承受万苦入魂，要么被苦难压垮，倒向寂灭；要么被无尽悲痛磨得心硬，以强权强行压制人心，变成另一种枷锁。

沈砚微微颔首：“所以不能仓促定夺。要将三人送往不同的星域试炼。苏聿去往多灾的落砂星域，直面天灾之下众生的绝望与抉择；陆昭带队巡查各处羁念星寨，看透沉沦者背后的故事；温叙赴荒拓，随晏淮一同主持三重心辨试炼，看清清醒求寂之人的本心。”

“试炼不以胜负论高下，看他们如何看待苦难，如何看待两种选择。”

决议敲定，星讯即刻下发，三名候选者即刻动身奔赴各自试炼之地。

议会散后，沈砚独自登上知妄台。

玄玉匣静静安放在密室高台之上，那是封存魂引烙印的器物。无数先辈的残留心念沉淀匣中，沈星河、凌越、傅清和，一代代背负枷锁之人，都曾在此承接这份万古重担。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玉匣冰凉的外壁。

识海之中，寂灭本源的意念缓缓浮现，少了往日的试探蛊惑，只剩亘古的漠然。

“你在挑选下一个牺牲品。一代代人接续，把神魂献祭给这份纽带。可笑。苦难不会消失，枷锁便永远卸不下来。”

“不是牺牲品，是自愿接过薪火。”沈砚轻声回应，“世人有权利活在苦海，也有权利守住自我。总要有人站在中间，守住这份平衡。”

“可人心善变。今日的贤者，来日也可能偏执。你如何保证下一代不会走上歧途？”

“保证不了。”沈砚坦然，“所以有《心疆制衡盟约》，有百年重审制度，有《万心录》流传万域，有议会互相制衡。没有绝对可靠的人，只能用制度与典籍，约束人心的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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