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岁月漫行,烙印蚀身|残灯余岁(1/2)
时光悠悠流转,数十载光阴在星海之间缓缓淌过。
狂暴的妄潮早已退去,可那一层稀薄挥之不去的寂灭念丝,依旧飘荡在宇宙各处。它不再掀起毁天灭地的浩劫,却如同恒常的暗影,潜藏在每一份悲痛、绝望的心底。只要人间还有生离死别,它便不会彻底消散。
《心疆制衡盟约》平稳运行。
荒拓星云恪守约定,不再向外散播安寂教义。每一个前来求寂之人,都必须走完完整的三重心辨试炼。有人深思之后坦然走入荒拓,换取永恒安宁;也有人在试炼之中直面内心,看清自己只是一时被苦难压垮,转身重回烟火人间。两种选择,都被尊重。
地下残存的旧日激进势力,经过数十年清查,已然销声匿迹。偶有零星偏执之辈冒头,也很快会被荒拓保守派与守墟联手劝诫、羁押,掀不起大的风浪。
守墟所辖万千宜居星域,心念预警网络已经大面积铺开。心念教化不再是战时应急手段,化作民间日常。城邦之中设有心念堂,普通人遭遇伤痛困顿,可以前来倾诉疏导,不必等到绝望吞噬自身。
《万心录》传遍星海,祖墟与荒拓两地藏书阁年年增补新的手记。后世之人翻开书卷,能看见浩劫年代众生百态,不被单一的道理裹挟。
只是平衡从来不是一劳永逸。
每隔一段年月,总会有一颗偏远星球爆发小规模心念动乱。或是遭遇天灾战乱,苦难集中爆发,催生对安寂的狂热;或是有隐匿的空壳集群偶然现身,悄悄蛊惑一地人心。
每到这时,守墟传道者便会动身奔赴,荒拓也会依照盟约派出人手配合劝诫。不动辄兵戈相向,论辩、疏导、羁念封存,尽可能保全活生生的神魂。冲突规模有限,再也没有重现当年砾岩星、灰海屏障崩毁那般的灭世级灾难。
祖墟,知妄台。
数十年岁月在沈砚身上留下深重痕迹。
魂引烙印的灰纹早已不止盘踞眉心,顺着脖颈蔓延至手腕手背,皮肉之下,淡淡的灰黑纹路时时隐隐流转。那道连接寂灭本源的纽带,日复一日啃噬他的神魂。万域人间所有的悲苦,时时刻刻源源不断涌入识海,日夜不休。
他寿元被烙印大幅损耗,鬓角早早染上霜白。时常静坐处理政务之时,便会骤然头痛袭来,浑身冷汗淋漓,只能靠着短暂调息勉强压下神魂剧痛。医者无数次规劝,让他卸下议长之权,寻一处安静星域静养,不要再承接万域的重量。
沈砚始终没有应允。
盟约每十年小议,每百年大审,大大小小星域的奏报、羁念星寨的状况、荒拓的互通密讯,无数事务还需要他来权衡掌舵。
这一日,秋风吹过知妄台高台。
沈砚扶着石栏,望向远方浩瀚星海。识海之中依旧漂浮无数细碎痛苦的念头,数十年下来,他早已学会不去对抗,只是平静容纳这份重量。
脚步声响起,晏淮缓步走上高台。
岁月同样没有放过他。荒拓内部大小事务压在肩头,两鬓亦已斑白。这么多年,二人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彼此敬重的关系,既是盟约两方的执掌者,也是历经浩劫之后为数不多,可以互相懂得彼此沉重的故人。
“又在承受烙印的反噬?”晏淮看见沈砚微微攥紧的手掌,低声问道。
“习惯了。”沈砚淡淡一笑,笑容带着几分疲惫,“只是神魂损耗越来越重,我能感觉到,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晏淮沉默片刻:“就没有办法,可以剥离魂引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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