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探望(1/2)
陆深把那个锁着的抽屉的事告诉了林知意。她听完只说了一句:那我去一趟。
林知意去探监,是十一月第三个星期四。
她提前一周报的申请,被驳回一次,理由是材料不全。第二次交齐了,约的是下午两点。
出门前她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的是那件灰的、风衣。她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那个牛皮纸袋,和她昨晚写好的一封信。信写完了,折起来,装进信封,封口没粘。
会见室在监管区一栋楼的二层,门口有个小窗口,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人,登记本摊开,笔插在耳朵上。
“在。”
“都在这儿。”她把一个塑料袋递过去,里面是一双棉拖鞋、一件秋衣、一双袜子。
登记的人翻了翻,把棉拖鞋拿出来。
“底下是毛的。”那人说,“统一发。”
她把拖鞋放回袋子里。登记的人看了她一眼,把本子上的字写完,撕了条给她。
会见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有一圈划痕,是很多年留下来的。墙上贴着一张绿色的布,写着文明会见四个字。屋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旧地毯的味道。
林远洲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比六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身上是统一的深蓝色衣服,肩膀那块因为瘦,撑得有点塌。
看到林知意进来,他先站起来,站了一半又坐下去。
“来了。”
“来了。”
林知意在对面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脚边。她把带来的那封信放在膝盖上,没有拿出来。
“今天不谈案子。”她说。
林远洲等了一下。
“谈什么。”
“谈你。”林知意说,“你判八年。进去以后,我一次都没来看你。”
桌上的灯泡是白的,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
林远洲的手放在桌上,手指瘦得能看见关节。他两只手都在抖,抖得不厉害,但停不下来。
“你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
“里面就这个吃法。”
“吃得下吗。”
“吃得下。”林远洲说,“习惯了。”
林知意把桌上的纸巾抽了一张,擦了一下桌沿。桌面有一层黏,擦不动,她擦完就把纸巾团起来放在手边。
“爸。”
“嗯。”
“我来了两回,都没写成东西。”林知意说,“第一回写了一封信,没敢寄。第二回写了一封,寄了,你没回。”
林远洲低下头。
“收到了。”
“你没回。”
“我看了三遍。”林远洲说,“看完我就撕了。”
林知意看着他。
“为什么。”
林远洲没有立刻答。他把两只抖着的手放在膝盖上,按住。
窗外那声号子停了。走廊里有人推着铁皮车经过,轮子在地砖缝里卡了一下,响了一声,又走了。墙上的挂钟指着三点二十。
“你现在在做什么。”他问。
“我在工作。”
“做什么工作。”
“还是那些事。”林知意说,“材料、检测、评估。跟以前一样。”
“跟谁一起。”
“陆深。”
林远洲的手停了一下。
“他还在查。”
“查完了。”
林远洲抬起头。
“完了?”
“恒基判了,赵德明无期。周建邦二十年。正和监理资质注销了。”林知意说,“官员那一批也判了,十二栋拆了,三十五栋在加固,七十九栋认证安全。报告三个地方都递了。”
林远洲张了张嘴。
他很老了。眼睛
“那你为什么还在做这个。”
林知意看着他。
“因为你为什么做的。”
林远洲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知意。”
“别跟我说那些。”林知意说,“别跟我说是为了我。我十九岁那年你把那些东西留在家里,让我妈带着我回老家,你自己一个人扛。我妈到死都不知道你干的是什么。我第一次知道你签的那些字是干什么用的,是在我自己电脑上看到一份内部审批单的时候。”
她停了。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认错。”
桌上的划痕在灯下反着光。
“那次之后我做了个决定。”林知意说,“我不再问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了。我就问一句,你签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是假的。”
林远洲很久没说话。
“知道。”他说。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林知意说,“我不是来原谅你的,也不是来骂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纸。复印件,对折过一次,折痕发白。
林远洲伸手去拿。他两只手都在抖,捏不住,捏了两次滑了一次。
林知意把纸推过去一点。
那是一份海城大学城市研究中心 资料移交清单。第十九行只有三样东西:左边一个编号,;中间一栏空着;最右边两个字,移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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