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传承(1/2)
秦漫雪那通电话说完的当天,陆深给周航打了个电话,没打通。他就直接去了周航家。
那回在城东旧居,他刚看完方远山留下的东西。他要问周航一句话。
周航六十三岁那年办了退休。
深固给他办了一个简单的送别会,在会议室,二十来个人,他自己不愿意来,说是人凑不齐就不叫会。陆深没去成会——那天他在城东盯着第九栋的回填。
他下午去周航的工作室。
门没锁。屋里比上个月乱,油漆味还没散完,混着图纸的霉味,一进门就呛。,图纸堆在地上,堆成两摞,中间夹着一条毛巾。机器都搬走了,剩下一张工作台,台面上有一层灰,灰上有一块干净的方块,是刚放下去又拿走的东西留下的印子。
周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那台旧笔记本。
“来了。”他说,“坐。”
陆深搬了张凳子过去。
“我把机器送人了。”周航说,“三台,送了两台,剩下一台不知道送谁。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机器了,比我的快。”
他说着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堆螺丝,大的小的分开摆着。
“这个你拿走。”他说,“工具我做了两套,一套给陆深了,一套在这儿。”
陆深接过来。铁盒上有一层油,用手指一擦,指腹上是黑亮的油。
“你怎么不早说。”
“今天说。”周航说,“今天要说的事多。”
他合上笔记本,手放在上面。他手背上有一道疤,从虎口拉到手腕,是十几年前被切割机伤的,疤是白的。
“我这个岁数,”他说,“还能干的活就是坐着画画图,看图纸有没有问题。”
“你现在还接活?”
“不接。”周航说,“我不接了。干我们这行,干到最后都不能歇着。你一歇,你那套东西就断了。断了我这一代人的账,就没人能算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去了。
“硬盘我留着了。”他说,“换过两个,这是第三个,还没满。”
陆深看着他。
“周师傅。”
“别叫师傅。”周航说,“叫老周。”
陆深没改口。
“我要问你一件事。”他说,“你签的图纸上那个字母,是w。”
周航看着窗外。窗外是楼下的院子,有人在晒被子,被子搭在绳上,一动不动。
“是。”他说。
“为什么是w。”
周航笑了一下。
“一九九八年,”他说,“我二十九岁,第一次独立带标段。单位说,小分包没有资质备案,图纸上签名字出了事要追责,让我们用字母。当时填表的问我,签什么。我说随便写一个字母吧。他说行。”
“你就写了w。”
“我就写了w。”周航说,“为什么是w我不知道。我姓周,笔画多,w笔画少,写起来快。写完我就忘了。”
陆深没说话。
“你查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个?”
“不是。”陆深说,“秦漫雪排出来九处同字母,三家用的都是w。你二十三个项目,八十九栋,七十一栋在里面。”
周航把笔记本打开。
“我知道。”他说,“我核过。”
陆深抬起头。
“你核过。”
“我昨晚又核了一遍。”周航说,“用你自己写的那个脚本。”
陆深沉默了几秒。
“那台笔记本呢。”
“在这儿。”周航说,“我给你。”
他把笔记本递过来。陆深没有马上接。
“周师傅,那九处同字母,是你签的吗。”
“九处里有六处是我签的。”周航说,“另外三处是我徒弟签的,他不会写w,我教他的。”
“那三处——”
“那三处的料没问题。”周航说,“他签的时候,我在旁边。我让他签完跟我说一声,我没说话,就说明没问题。他后来去了别的公司,今年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陆深还是没接笔记本。
“我签的那六处,底下都有事。”周航说,“零三八三是第一处。我那年刚毕业,恒基给的活儿多,别的项目我不接,恒基的我接。签完字我心里不踏实,但不踏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记了。”陆深说,“你记了二十三年。”
“我记了。”周航说,“第一年记的纸,2016年才变成扫描件。中间十年我拿相机拍,拍了两千多张。”
“为什么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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