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传承（2/2）

周航把笔记本合上，用手掌压在封面上。

“因为拍到第九年的时候我不行了。”他说，“第九年我拍的照片找不到了，我以为是相机坏了。后来有人跟我说，硬盘是从内网电脑上直接拷的，拷到一半就断了，断的地方没有人知道。”

“你没跟人说。”

“我跟谁说。”周航说，“我跟领导说，领导说，等我们查清楚再统一报。我们等到了今天。”

陆深伸手接了那台笔记本。

它比想象的沉。外壳磨得发亮，合页处有一道裂痕，用胶带粘过。

“里面那三个硬盘也拿走。”周航说，“第一个别要了，坏了。第二个里面有零三八三那一批，你留着。第三个是我这两年的。”

陆深把硬盘抱在怀里。

“老周。”

“嗯。”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周航看着他。

“你当年在拌合机后头站着的时候，”陆深说，“你知道你在看什么吗。”

周航想了很久。

“我知道我看的是水。”他说，“我不知道我在看一栋要塌的楼。我就是看他们加了多少水。”

他停了一下。

“陆深，我这些年最怕的不是有人来查。”他说，“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有人问我，你既然记了，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你会怎么答。”

“我会答，”周航说，“因为拿出来了也没人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敲钉子，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

“我现在接。”陆深说。

周航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你接可以。”他说，“但你别一个人接。你找个年轻的，把方法给他。一个人记的东西，二十年以后又是一个人的事。”

陆深说：“深固今年进了两个检测员。”

“才两个。”

“两个够了。”

周航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陆深。

是一只U盘，塑料壳，旧的，接口处有胶。

“这什么。”

“第一批。”周航说，“一九九九年到二〇〇三，纸质的，我扫描的第一批。零三八三在里面。”

陆深把U盘攥在手心里。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记不动了。”周航说，“你接了。”

那天临走的时候，周航把他送到楼梯口。楼道里没灯，感应灯坏了，周航摸着墙走。

“对了。”他在黑暗里说，“我那个钳子你别嫌旧。”

“哪个钳子。”

“尖嘴的那把。”周航说，“我用了三十年，柄上缠了两圈胶布。你拿着，图纸上有时候要捏细的地方，别的钳子夹不住。”

陆深说：“你不是有两套工具吗。”

“一套给你。”周航说，“一套我留着。我留着这套不干别的，我就摆着。”

临走的时候，周航把他送到楼梯口。楼道里没灯，感应灯坏了，周航摸着墙走。

“对了。”他在黑暗里说，“我那个钳子你别嫌旧。尖嘴的那把，用了三十年，柄上缠了两圈胶布。图纸上有时候要捏细的地方，别的钳子夹不住。”

陆深把三个硬盘、一个U盘和那台笔记本搬回深固。他把它们放进工作室最

抽屉里还有周航那七张红笔图纸，包着两层牛皮纸。

新来的两个检测员是三月来的。第一个叫周舟，在海城大学读的研究生，奖学金的受助人，导师是秦漫雪。第二个是个姑娘，本地人，学的是土木，来了两个月，还在跟车。

四月的那个下午，姑娘在整理旧图纸的时候，把那个抽屉的钥匙要过去。

“这个锁着的抽屉里是什么。”

陆深正在核对一份加固方案的图纸。

“旧资料。”

“很多吗。”

“一柜子。”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陆深把图纸翻到下一页。那一页是周航改的，第九栋的墙改承重，旁边用铅笔写着加固费省三成、工期缩到两个月。

他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墙改承重，此法可用于同类空砌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