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方远山奖学金(1/2)
隔了三个多月,十一月,秦漫雪给深固打了一个电话。
陈铁柱接的。
他还不知道,那通电话是秦漫雪从城西那栋楼里打的。她刚从方远山旧居回来,手上还沾着灰。
奖学金是海城大学城市研究中心设的,设了一年多,名字前冠了四个字——方远山。
秦漫雪是第一个打电话来的。
“名字定了。”她在电话里说,“校长那边批了。设立基金的钱是卖了一套旧房子,加上那笔稿费。”
“多少。”
“三百二十万。”秦漫雪说,“第一年发三十个人,每人五万。”
陆深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会儿。
“太多了。”
“方老师留下的东西不多。”秦漫雪说,“他那套房子是学校分的,六十几平。他住了十九年,屋里有两台冰箱——一台是他自己买的,坏了找人修;一台是学生送的,搬进去的时候抬不动,是几个人抬上楼的。”
她顿了一下。
“稿费是那四篇报道的。”她说,“苏晚晴那四篇。”
“她知道了?”
“她知道。”秦漫雪说,“她没要署名费。她跟我说的原话是:方老师的名字不能跟钱挂在一张纸上。”
奖学金的第一场仪式在十一月。
地点在海城大学城研中心的一间小会议室,来了五十几个人。校长讲了话,讲了四十分钟,讲得挺实在,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句“深固”和“恒基”。
秦漫雪是宣布章程的人。她站在前面,穿的是那件藏青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了。
“章程里有一条,我念一下。”她说,“受助者不需要是本校学生,也不需要提交任何材料。申请通道常年开放,写一封信,说清楚你为什么想学结构鉴定,我们会看那封信。”
会议室里有人笑。
“笑什么。”秦漫雪说,“这个专业招不来人。因为它不出成绩,也不发大财。我们这儿的人一辈子跟水泥和钢筋打交道,写报告写到四十岁,写到手指头变形。”
她说完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她没加糖,眉头皱了一下。
她把文件夹合上。
“所以我要的不是好学生。我要的是那种,看见一栋楼会停下来的学生。”
仪式结束以后是茶会。
来的人多,走廊里站着端杯子的。茶是那种大壶泡的,泡得太浓了,颜色深得像中药,有人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陆深站在走廊尽头,没进去。走廊的窗户开着,外头是海城大学的梧桐,十一月了,叶子开始黄。
有人从会议室出来。是那个头发花白的教授,当年管着城市研究中心那个项目的人。
“陆工。”教授说。
“教授。”
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陆深,自己点上。
“当年方老师跟我说,这个专业要是不停,得有人接着。”教授说,“我问他谁接,他说等一个愿意看裂缝的人。”
陆深把烟拿在手里没点。
“他等了两年。”教授说。
“不止两年。”
教授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话。他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到走廊的垃圾桶边上,没弹准,落在地上。
“方老师最后那几年,总说自己教过的人里,没一个还在干这个。”教授说,“我那时候觉得他太悲观。现在想想,他不是悲观,他是在等。”
他往会议室那边看了一眼。
“秦漫雪那年考进来的时候,笔试第三,面试第一。我问过她为什么选这个方向。她说她在殡仪馆见过她爸。”
陆深转过头。
“她跟你说的?”
“不是。”教授说,“是查档案的时候看到的。推荐信里写的。”
查档案。
“她的档案里有这个?”
“有一行。”教授说,“高中家庭情况,父亲因工亡。”
陆深把烟收进口袋。
他往会议室那边走。推开门的时候,秦漫雪正在跟一个学生说话,那个学生手里捏着一封信,捏得皱皱的。
那个学生还站在门口。二十出头,手抖,捏着那封信,指关节发白。
“你要是不进去,”秦漫雪说,“就写一封回信,寄到中心,地址在章程后面。我给你回。”
学生摇头。
“我就说一句。”他说,“我大三那年看了方老师的书。书里有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哪句。”
“他说,看见一栋楼会停下来的人,不多。”学生说,“我停下来了。”
他把手里的信往前递。信被捏得皱皱的,封口那块已经开了。
秦漫雪接过来,没有当场拆。
“你叫什么。”她问。
“我叫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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