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方远山奖学金（2/2）

秦漫雪愣了一下。

“哪个周。”

“哪个周都行。”周舟说，“老师，我等很久了。”

“漫雪。”

“陆深。”她转过身，“你进来了。”

“教授跟我说了点事。”

“什么事。”

“你档案里有一行。”

秦漫雪的手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

“哪一行。”

“高中家庭情况，父亲因工亡。”

她没有立刻说话。她把文件夹放到桌上，用手抹平了封面，边角翘起来一点，抹了两下才平。

“我填的。”她说，“填的时候我把工作那一栏先空着，等我妈来签。她不来签，我就自己签。填完我发现填不下去。”

“为什么。”

“因为那六个字我不知道该写什么。”秦漫雪说，“因工亡，是工伤事故。可我爸不是被机器砸的，他是踩空。平台不高，三米二。三米二，人就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

“那天工地上有安全带，没挂。他说他挂过了，下来喝口水，下来的时候忘了。安全员看见他下去了，没喊他。”

陆深没说话。

“你查过工地记录吗。”他问。

“查了。”秦漫雪说，“记录上写未系挂安全带，违章作业。那行字是他自己写的，是他在IcU的时候让人代写的。他不识字多，写得歪，是护士帮着他写完的，他按的手印。”

她把文件夹抱起来。

“我高考那年报的志愿，全是土木。我妈哭了一夜。她说你爸就是干这个的。”

“你妈现在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秦漫雪说，“她不看新闻，她也不问。她就问一句你几点回来吃饭。”

茶会散了以后，秦漫雪在电梯口拦住陆深。

“陆深，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说。”

“奖学金的章程，我加了一条。”她说，“受助者如果家里也是干这行的，可以申请延长资助期限，不限学年。”

陆深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有人当年就差一年。”秦漫雪说，“方老师当年要资助一个学生，家里是包工队的，孩子考上了，学费是助学贷款。四年读完，人走了，去了一个甲方做商务，三年后离职，现在在卖保险。”

她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不知道方老师当年是不是真想帮那个人。”她说，“但我觉得他一直想。他说方老师那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我们这行最缺的不是天才，是待得住的人。”

电梯来了，门开，她进去，转过身。

“秦漫雪。”

“嗯？”

“今天那个学生手里捏着一封信。”陆深说，“信皱成那样。”

秦漫雪笑了。

“每年都有人捏成那样。”她说，“他们紧张。”

电梯门合上。

陆深站在原地等电梯上来，等了很久也没上来。他改走楼梯。

下到二楼半的时候，他听见楼梯间

是秦漫雪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是楼梯间空，回声重。

“……妈，是我。”

“我没跟他说。”

“我知道。我没跟他说你的事，我也不会说。”

“……嗯。他今天来了。站着没进屋，在走廊那头站着。”

“……他手上一直没拿烟。”

“……妈，就这样。你别等他回来看我，你早点睡。”

挂了。

陆深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接着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推开单元门，外面天已经黑了。

海城大学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灯罩是圆的，光是黄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有声音。

他想，秦漫雪档案里那一行父亲因工亡，是六年前填的。

六年前她二十二岁。

那一年她跟方远山读研，方远山还在，她父亲已经不在了七年了。

而方远山要等到两年后，才留下那个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