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当爸爸（1/2）

陆深刚把车停进工作室的地库，引擎还没熄。手机在副驾座上震起来。他伸手去摸外套口袋，那张收据还在，昨天被压了一夜，边角软了。背面那行字他没跟苏晚晴说——周航留。工具箱里少一样东西，你自己找。

是老刘。

陈铁柱在市妇幼。老刘说，小赵半夜进了产房，他一个人在外面守着。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四点多进去的。老刘说，秦漫雪那边有熟人，能进待产室。她昨天刚办完婚礼，一夜没睡，天亮就要往医院跑，我让她先歇着。

陆深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我过来。

陈铁柱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六个钟头。他站着，不坐，走廊边上的塑料椅子他试过一次，坐下又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护膝磕在铁腿上。

小赵进去以后，他就在走廊尽头那扇自动门边上站着。那扇门每隔几分钟开一次，开的时候有一股消毒水味涌出来，涌完又散。

走廊里还有别人。走廊的灯是白的，照得人脸没有血色，消毒水的味道呛，混着一点点奶腥味。有个男人蹲在墙角抽烟，烟头掐了三个，地上都是烟头。有个老太太抱着一个保温桶，桶盖上系着红布条，她每隔一会儿就把耳朵贴在桶盖上听。

陈铁柱来回走。走到第三趟的时候，陆深来了。

“你怎么来了。”陈铁柱说，“这儿没你事。”

“秦漫雪让我来的。”陆深说，“她在这家医院有熟人，能进待产室。她昨天刚办完婚礼，天亮就往这边赶。”

陈铁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住院部的背面，能看见一排晾衣绳，绳上挂着病号服，在风里一鼓一鼓。

“她怕吗。”陆深问。

“怕。”陈铁柱说，“她怕疼。她从小就这样，打个针能哭半天。”

“那你怎么不去。”

“我进去过。”陈铁柱说，“她一看见我就更疼了。她让我出去，说她不想让我看见她那个样子。”

他把两只手插进工装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来的是那把旧螺丝刀。

“这个我带惯了。”他说，“出门就带着。”

陆深没问他为什么带螺丝刀。

“男孩女孩。”他问。

“还不知道。”

“希望是男孩？”

陈铁柱摇头。

“都行。”他说，“我希望她平安。别的都不算。”

十一点二十，护士出来喊了一声家属。

陈铁柱小跑过去。跑了三步，右腿一软，他扶住墙，稳了一下，又跑。

护士说是个男孩，六斤二两。

陈铁柱站在那儿，手里那把螺丝刀忘了放下。他就那么举着，站在产房门口，看着护士把孩子抱出来。

孩子身上盖着一条蓝色的毯子，只露出脸。脸是红的，闭着眼，嘴一直在动。

陈铁柱把螺丝刀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去碰孩子的脸。他的手很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伸到一半停住了。

“这个手脏。”他说。

护士把毯子掀开一角，把他的手拉过去，按在孩子的脸上。

“脏就脏。”护士说，“他不知道。”

陈铁柱的手在那儿停着，没敢动。孩子的脸是软的，很烫。

后来小赵醒了，陈铁柱坐在床边。他把袖子挽起来，给她看胳膊。

“怎么了。”小赵说。

“刚才抱了一下。”陈铁柱说，“我左手抱的。”

“你右手怎么了。”

“右手扶着她。”

小赵笑了，笑着扯到了，嘶了一声。

“你别动。”陈铁柱说，“你别动，我给你按按。”

他伸手去按她的手腕，按了两下就停了。

“你按的不是手。”小赵说。

陈铁柱把手缩回去。

“你别按。”小赵说，“你一按我就疼。你一按，我就知道你在担心。”

陈铁柱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那我不按。”

孩子放在床边的婴儿床里，睡得很沉。奶腥味从被子里冒出来，是新生儿身上那股味道，腥里带点甜。陈铁柱侧着身子看，看了很久。

“眼睛没睁开。”他说。

“新生儿都这样。”

“像谁。”

“像你。”小赵说。

“不可能。”陈铁柱说，“我不好看。”

小赵没接话。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陈铁柱。”

“嗯。”

“你以后抱他的时候，”小赵说，“用两只手。”

陈铁柱的右腿在那天夜里开始犯疼。

天亮的时候他要给孩子换尿布，蹲不下去。他试了两次，第二次的时候右腿一软，整个人歪在床边，尿布掉在地上。

小赵要起来，他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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