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两场婚礼（1/2）

民政局在一条老街上，门口的石阶被雨打湿了，滑得厉害。苏晚晴穿了件白衬衫，陆深穿的还是那件深蓝夹克，领子有点皱。

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五对。有一对小两口在争谁拿表格，争得声音越来越大，后来不争了，那女的把包往男的一怀里塞，自己去填表。

陆深把两寸照片递过去。工作人员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

“笑一个。”

陆深笑了一下。工作人员看了看，皱起眉。

“就这样？”

“就这样。”

“算了。”她盖章，把两个本子推出来，“九块。”

出来的时候苏晚晴把本子塞进包最里层，拉链拉了两遍。

“你刚才那个笑。”她说。

“我笑了。”

“你那叫笑？”苏晚晴说，“你那张脸动了一下。”

“……那要不要重拍。”

“证件照已经拍了。”苏晚晴把包往肩上一提，“下不为例。”

陆深的婚礼是在深固工作室办的。一个下午，请了三十几个人，桌子是从附近饭店借的，桌布是两块不同颜色的布拼起来的。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底下摆了六桌。槐花落了一地，踩上去黏脚，有股甜味。

周航来得最晚，四点多。槐树底下的桌上已经摆了三瓶啤酒，没人开，瓶子上的水珠流到桌布上，洇出一小圈。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箱，箱子不新，是那种装图纸的硬纸箱，上面用胶带贴了三层。

“给你的。”他把箱子往桌上一放。

陆深打开。里面是一套工具，刃口新的，柄是木的，磨过。

“这……”

“我自己做的。”周航说，“刃口我磨了三天。你别嫌。”

陆深把工具箱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才放回桌上。

周航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工装口袋里，看着院子里的人。厨房的油烟味飘出来，混着槐花的甜味，他皱了皱鼻子。

“你今天穿这个？”他指了指陆深的夹克。

“就这一件。”

周航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塞回去了。

“戒了？”

“没有。”

“那你别抽。”周航说，“今天抽不好看。”

秦漫雪是跟许一鸣一起来的。许一鸣比她小两岁，穿了件白衬衫，衬衫下摆有一半没塞进去，秦漫雪替他塞了。塞的时候手很快，快得像在实验室里换枪头。

她走到陆深面前，手里端着杯子。

“陆深。”

“漫雪。”

她把杯子举起来一点。

“当年在实验室，我第一次见你，你把我做的一组数据推回来，说编号错了三个。”她说，“我那时候恨死你了。”

陆深说：“那组数据后来是对的。”

“对是对。”秦漫雪说，“是我自己回去改的，改了三个通宵。”

院子里有人在放鞭炮，响了两串。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呛得人眼睛发涩。她等鞭炮声停了才又开口。

“祝你们好好的。”

她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口喝完，然后转身去帮许一鸣领带带子。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她说，“我今天不是客，我是来干活的。许一鸣说他能掌勺，你信吗。”

陆深说：“我信他能把样品编号写对。”

秦漫雪笑了一声，去厨房了。

陈铁柱的婚礼在城东一个小饭馆。

他没穿西装，穿了件新的深色衬衫，是小赵逼着他买的，袖子短了一截，因为尺码买大了，他不肯换。陈铁柱的右腿在婚礼前两周开始犯疼，走路一瘸一拐，他自己说是“坐久了”。

小赵在城东检测队做了三年助理。陈铁柱在拆迁现场盯了三个月的仪器，按说两个人天天见面。可这三年里他们真正单独待着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月。

“你这三年就只干一样事。”婚礼上有人起哄，“陈师傅，三年，整整三年。”

陈铁柱端着杯子站起来。

“我也只干一样事。”他说，“就是这三年，手上没停过。”

他把杯子举了一圈，然后坐下，坐的时候右腿先着地，眉头皱了一下。

小赵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她在桌子底下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敬酒敬到一半，陈铁柱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

“怎么了。”陆深问。

“我妈。”陈铁柱说，“她今天没来。”

“为什么。”

“她说她怕。”陈铁柱拿手背抹了一下脸，“她说她怕她来了以后忍不住，在人家喜宴上哭。她在家哭，哭完给我打电话，说你吃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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