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两场婚礼(2/2)
陆深没说话。
“她还说了一句话。”陈铁柱说,“她说她这辈子就怕两件事,一件是我娶不到老婆,一件是我有了老婆以后不照顾人家。她说她这两件事都不用操心,就是腿。”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声,笑完又擦了一下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她那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了,给我烙了二十个饼,让小赵带过来。小赵说带了,饼在袋子里,被我吃了。”
桌上有人笑。陈铁柱也笑,笑得肩膀抖。
秦漫雪和许一鸣的婚礼在十二月初。
这一场人不多,二十几个,都是实验室和深固的。地点在一家小院,院里有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裂开的石榴,红籽掉了一地。
许一鸣那天出过一个事故。他把两支移液管放反了,被秦漫雪当场看出来。
“你拿反了。”
“反了能用。”
“反了数据是废的。”秦漫雪说。
“你等我重做。”
“来不及了,你把数据传走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的一角拌嘴,声音不大,但谁都能听见。拌到最后秦漫雪把一支移液管夺过来,扔进旁边的水池里。
“那你自己重做。”她说。
许一鸣愣了两秒,然后蹲下去,在水池里捞。
陆深在石榴树下看着这一出。
苏晚晴端着杯子过来。
“他们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陆深说。
“那挺好。”
秦漫雪那天穿了件红的裙子。她在席间端着杯子走了一圈,走到陆深跟前的时候,杯子里的酒已经没了。
“我今天没酒了。”她说。
“我去拿。”
“不用。”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我就过来说一句。”
她抬手指了指屋里的方向。屋里那桌上摆着方远山的遗像,黑白照片,是秦漫雪从实验室的柜子里翻出来的,玻璃相框上有一道裂。陆深看了一眼,又把眼睛收回来。
“方老师把你们交到我们手里。”秦漫雪说,“我当年是不懂的。我以为查个案,把证据摆上去就完了。我做了这么多年才明白,最难的那部分是——你得让活着的人接着往下走。”
她把桌上那个空杯子拿起来,翻过来扣在桌上。
“这个杯子是我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她说,“用了六年。今天归还。”
陆深看着她。
“漫雪。”
“嗯。”
“方老师那本《结构鉴定实务》,里面夹着一张纸条。”陆深说,“你记着的,对不对。”
秦漫雪愣了半秒。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本来是留给你的。”她说,“我以为我藏得够好。”
她转身往石榴树那边走。
婚礼结束得早。院子的灯串还亮着,桌上剩下一堆没吃完的盘子,有一盘凉了一半的肘子。酒味和菜味混在一起,散不掉。
苏晚晴在收拾。她把没拆的喜糖盒摞起来,一盒一盒往袋子里塞。
“今天多少人。”陆深问。
“二十六个。”苏晚晴说,“加上我们俩,二十八个。”
“你数了?”
“我记账。”苏晚晴把袋口系上,“谁给了多少,谁随了多少,我记了。”
“记这个干什么。”
“以后要还的。”苏晚晴说,“人情这东西不记就会忘。”
陆深把最后一桌的杯子收了。收到门口那张桌子的时候,他发现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
纸是餐厅的收据,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
周航留。工具箱里少一样东西,你自己找。
陆深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回工作室的路上,苏晚晴在副驾上睡着了,头歪向窗户那边。路灯一盏一盏从她脸上过去。
陆深开得很慢。
到工作室楼下,他停了一会儿,才伸手拍她的胳膊。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