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家(1/2)
苏晚晴的房子是六楼,没有电梯。
陆深抱那盆花上楼的时候,一手扶着盆沿,一手扶着栏杆,爬到三层就停下来歇了一次。盆不重,土是新买的,潮,贴着瓦片。
开门要摸钥匙。钥匙在门垫底下,第一次没摸着,蹲下去摸第二次,摸着的时候手上有土,把门垫也蹭了一片。
屋里堆着纸箱。
不是新搬的,是苏晚晴的书。
陆深从前一天就开始搬自己的东西。工作室那边东西不多,两个纸箱,一个行李箱。纸箱里是工具和资料,行李箱里是衣服。资料箱最上面一层是那叠周航的七张红笔图纸,他用牛皮纸包了两层,又套了个塑料袋,胶带缠了三圈。
搬到六楼的时候他出了一身汗,苏晚晴下楼来接。
你拎那个箱子干什么。她说,我下去拿。
这个不重。
这个上面写的是易碎。苏晚晴指着胶带上的字,你自己写的。
楼下的老太太在门口看着,帮他们按了三楼的门禁。门禁是老式的,钥匙要对着小孔按一下才响,老太太按了两次才对准。
你们是新搬来的?她问。
她一直住这儿。陆深说。
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苏晚晴,没再问,转身回去了。她在书房门口堆了七个箱子,箱子上面摞着两摞书,摞得不太稳。
陆深把花盆放在客厅窗台上。窗台是空的,只有一个空的相框,玻璃上落了一层灰。他把相框拿下来擦了擦,扣着放在书堆上。
然后他去修客厅那个灯。
开关按下去,灯管闪了两下,灭了。这个灯上个月就开始闪,苏晚晴让他找人来修,他说等两天,两天过了半个月。
他踩上凳子,把灯罩拆下来。里面的镇流器有点发黑。他不会修,手上都是灰,拆下来又装回去。装回去的时候多出来一根线,他接上了,灯亮了,亮得有点晃。
灯管在镇流器里嗡嗡地响。他站在凳子上仰着头看,看了半分钟,看不出毛病,就下来了。
后来他在楼下的五金店买了一节灯管和一个新的镇流器,换完还是闪。他把旧的镇流器收进抽屉,想着明天拿去问问。
五金店老板说 thatll be 二十块钱,闪是电压不稳,这楼是老楼。他多问了一句能不能顺便看看开关,老板说开关也要换,十二块。
陆深付了三十二块,扛着凳子爬回六楼。
“你把它拆了。”苏晚晴在门口说。
陆深从凳子上下来。
“没拆好。”
“看出来了。”苏晚晴把包放在鞋柜上,“比不修还难看。”
“那你叫人来。”
“我叫了三次。”她说,“你都说等两天。”
陆深把凳子推到墙边。
苏晚晴今天穿得正式,衬衫的领子有点紧。她一边解扣子一边说:“今天签字的时候,坐我对面的那个小姑娘一直在看我。”
“看什么。”
“看我签完字之后。”苏晚晴说,“她大概在想,我签的这三个字会不会有一天被人拿出来说事。”
陆深没接。
“我签的时候手没抖。”她说,“我一直在想这个。手没抖,说明我不是为了自己签的。”
她把衬衫挂到门后的挂钩上。
“那个更年轻的男的问我,报告递上去以后会不会追责到个人。我说会。她就没再问了。”
客厅的灯很亮,晃了一下才稳住。
陆深把袖子往上推了推,去厨房烧水。厨房只有一个锅,是新的,锅底还贴着标签没撕干净。他撕了标签,扔进垃圾桶,又撕了一半,剩下那半粘着撕不动。
“你把那半也撕掉。”苏晚晴在客厅说。
“撕不动。”
“用刀。”
陆深拿刀刮了一下,标签掉了,露出底下不锈钢的本色。
水开了。锅里的水翻滚起来,有一股碱味,是新锅没开过火。冰箱里有半把挂面,两个鸡蛋,一块豆腐。豆腐是昨天买的,盒子上印着日期,今天正好到期。
厨房的窗台上摆着一小盆葱,长得很密,苏晚晴说这是养不活的,剪了还会长。
苏晚晴做饭比他好。她把面下到锅里,说了一句“蛋要荷包还是打散”,陆深说“荷包”,她就把蛋打进碗里又倒回锅里,捞出来放在碗里。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折叠桌前吃。桌子是新的,腿还没调平,苏晚晴垫了张纸。面煮过了点,有点糊,苏晚晴吃了一口,说下次水开了先
桌上那只碗是老碗,边上有个小豁口。
“下周我们去把证领了。”她说。
陆深咬着面条,嚼了两下才咽。
“好。”
“你停一下。”苏晚晴说,“我说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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