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家（2/2）

“我也没开玩笑。”

“你停一下。”苏晚晴把筷子放下，“你每次都是这个表情，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答应。我要你说一句话。”

陆深看着她。

“我不会。”他说。

“我知道。”苏晚晴说，“你说一句就行。”

陆深把碗放下。碗底在桌上磕了一声。

“苏晚晴。”他说。

“嗯。”

“我不太会说。”他说，“但是我这七年干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能站在这儿。”

苏晚晴看了他两秒，眼圈红了，转身去厨房洗碗，水开得很大，哗哗地响。

陆深坐在桌边没动。他把垫桌子的那张纸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纸是垫桌腿的，底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是桌腿压出来的。他把纸摊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口袋。

“留着干什么。”苏晚晴在厨房问。

“垫桌腿。”陆深说。

苏晚晴笑出声来，笑完又收住，怕吵到楼下。

“笑什么。”

“笑你。”苏晚晴说，“那桌子是我爸留下的，腿本来就晃。我垫张纸，你把它收走了。”

陆深把纸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那我明天买张新的。”

吃完饭，苏晚晴去收拾书。她蹲在书房门口拆箱子，把书按类别往架子上塞。陆深蹲过去帮忙，他把书脊朝上码齐，她把高的放中间、矮的放两边。

“秦漫雪那本《结构鉴定实务》你放哪儿了。”她问。

“在你脚边。”

苏晚晴把脚边的书捡起来，翻了一下封面。

“这本是第三版。”她说，“她那本第二版的。”

“怎么了。”

“第三版里有一页。”苏晚晴把书翻开，翻到中间，摊在地板上，“你看。”

那一页的目录里夹着一张书签，是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实验记录格式。”苏晚晴念，“二〇一九年七月，开始重新取样。取样人：孟凡国。”

陆深把书接过来。

“她在书里夹了一张备忘。”苏晚晴说，“她从一开始就记着。”

“她没跟我说过。”

“她也不会说。”苏晚晴说，“她把东西藏在书里，跟她爸把东西藏在床底下一样。”

陆深把那张纸条从书页里取出来。纸很薄，边缘有点毛。

“我收着。”他说。

“收着吧。”苏晚晴说，“我明天去单位，把最近三年的稿子理一理。”

陆深把纸条夹回那一页，又把书签按原来的位置插好。

十点，苏晚晴去洗澡。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隔着一道门，很闷。

楼道里有洗衣粉的味道，从楼下飘上来的，不知道谁家在洗。

陆深站在客厅，把那盆花从窗台上搬下来。

盆是陈铁柱换的，比原来那个大一号，底下垫着两块瓦片。他找了找，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垫，就从书架上抽了两本旧杂志，卷起来塞在盆底，把花垫平。

他把花放回窗台。

窗外的城市亮着，不亮的那种亮，路灯和楼里的窗子混在一起。远处有塔吊的轮廓，吊臂上的灯一闪一闪。

浴室的水停了。

陆深把书房的灯关了，客厅的灯也关了，只留了卫生间那盏。

他站在门口等苏晚晴出来。她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趿着拖鞋，问他：“你把我那个电饭煲的线藏哪儿了。”

“在你床头柜后面。”

“你什么时候翻我床头柜的。”

“搬进来那天。”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趿着拖鞋回卧室了。

陆深把门带上。

新换的锁有点涩，要往上提一下再拧才开得动。他记住了这个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