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探望(2/2)
编号
林远洲看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呼吸变了。
“孟凡国。”他说。
“你认识。”
“我不认识。”林远洲说,“我认识‘孟’这个姓。”
他的手不抖了。
“那份东西,”他说,“不在研究中心。”
“在哪儿。”
林远洲没有回答。他把那张纸推回去。
“今天天好。”他说。
“什么?”
“今天天好。”林远洲说,“上个月有雨,下了三天,我这儿漏。”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儿有一块水渍,边缘是黄的。“他们说报修要填单,单子交上去,没人来。”
“你今天为什么来。”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问。”
“那个编号,”林知意说,“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林远洲看着她,看了很久。
“知意。”他说,“你爸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我做过一件,是我最后悔的。”
“我知道是哪一件。”
“你不知道。”林远洲说,“你以为是那批审批单。不是。”
“那是什么。”
林远洲没有马上说。他伸手去拿桌上那支笔,笔帽上有牙印,他拔下来又扣上,拔下来又扣上。
“你七岁那年,”他说,“你妈带你去她老家。走的时候你把书包忘在车上,你妈要回去拿,你不肯,说什么都要自己拎着那个书包。”
林知意没说话。
“那个书包是你姥爷给你做的。”林远洲说,“里面装的是你妈的衣服。”
林知意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一下。
“那是哪一件。”
林远洲摇了一下头。
“等你把那份东西拿出来。”他说,“你就知道了。”
“它在哪儿。”
“我不能说。”林远洲说,“我说了,你就得替我扛一半。”
林知意站起来。
“那我自己找。”
“你找不着。”
“为什么。”
林远洲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
“因为那东西不在一个地方。”他说,“它在一个人的手上。那个人要是死绝了,它就没了。那个人要是不死,它就还在。”
他停了一下。
“还有。”他说,“那个编号不是日期。”
林知意站在那儿。
“那是什么。”
林远洲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在桌面上的一小块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写完他把笔放下,把纸转了个方向,推过去。
纸上是两个字。
林知意拿起来看。
她看了很久。
“方远山”三个字她认得。可这两个字不是方远山。
她把纸折起来,放回口袋。
会见的时间到了。桌上的灯闪了一下。
“三点半了。”林知意说。
林远洲点头。他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子,起来以后手垂在身侧,两只手还在抖。
林知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隔着那张桌子看着她。
门关上之前,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她只听清了前半句。
“……路上慢点。”
会见室外面是走廊,走廊尽头有一窗,窗外面是灰色的院墙和一段铁丝网。墙根底下有一排冬青,修剪过,叶子发黑。
她走了三层楼梯下去。登记窗口那个值班的人正在啃一个馒头,看见她出来,把登记本上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勾。
馒头是凉的,掰开的地方渗出一点白气,是刚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他吃得很急,噎了一下,灌了半缸子水,缸子是搪瓷的,磕掉了一块瓷。
出了监管区的门,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走廊里没有别人。她听见楼下有人在喊号子,一二一,一二一,是工地的号子,喊得没劲,隔着两层楼,闷。
林知意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她把口袋里那张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两个字的墨迹很淡,笔画很稳。
她在这世上活了三十几年。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他年轻时候的字。
林知意走出监管区的时候是下午。风从院子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捋。
她走到路口才想起来,那封信还在她包里。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封口没有粘,她一路上没打开过。
她把它放回去,走了。
走出去两条街,她停下来,把信拆了。
一张纸。两个字。
她站在路边看完了,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折起来,重新装进信封。
她要找的不是这封信。她要找的是这两个字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