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总报告（2/2）

陆深抬起头。

我手上有三个省里的项目，监测系统都是同一个供应商报的。何建文说，当时没人在意，厂家换了三回名，数据都是真的格式、假的内容。这次恒基是被人告发才查出来的，其他三个项目没人告发。

哪个厂家。

三家壳公司，三套资质，四个项目。何建文说，还有一个是学校。

他打开抽屉翻了翻，抽出一张纸，是他自己手写的一个表，四行。

这是那四个项目的地址。他说，我一个都不打算现在就动。

为什么。

因为一动就有人跑。何建文说，你现在递这份东西进去，是三个省同时动，还是一个市先动？

他合上档案盒。

这份东西递上来，省里要动的就不是一个监理单位了。

我知道。陆深说。

你每次都说你知道。

何建文笑了一下，把盒子锁进文件柜，回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个不是公家的。他说，是我个人的。

陆深接过来。袋子很轻。

什么。

省里去年查过一批文件。何建文说，查完归了档，归档之前我抄了一份目录。里面有一条编号是。

陆深的手停住了。

抄的目录。

不是原件。何建文说，原件我没见着。

市人大那一份是最后送的。送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雨是下午停的，路面没干，走过去鞋底沾着。楼门口的台阶上有一层薄薄的泥，踩上去滑。门厅里一股旧地毯和茶的混味，保洁在擦地，擦到一半，尘扇停在那儿。

会客厅的灯是暖的，墙上挂着海城夜景的巨幅照片，照片里的灯是一颗一颗贴上去的。

收报告的是两个人，一个姓崔，五十来岁；另一个年轻一点，戴眼镜，一直在记录。

崔主任翻了两页就停了。

陆工。他说，这份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程序报。

报上去以后，十二栋拆了，三十五栋要加固，七十九栋认证安全。崔主任说，加固的钱谁出。

走财政。陆深说，市里已经开了口子，从查封资产处置款里先划，缺口财政统筹。

那查封资产处置款得等法院那边。崔主任说，恒基的资产还在执行程序里。

等不了那么久。

陆工。崔主任把纸合上，我不是不给你办。我是想跟你说清楚，这中间有多少道手续，一栋楼从加固开工到住回去，一年是快的。

我知道。

你今天第三次说知道了。崔主任说。

年轻的那个戴眼镜的抬起头。

崔主任，他说，我们先收下吧。

崔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那个字。他起身，从柜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把三份材料装进去，在封口处贴了签收单。

签收单上要有你的名字。他说。

陆深签了。

从市人大出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不大，是那种下在脸上才发现的雨。

陆深站在台阶上没有打伞。

十二栋拆了，图纸在陈铁柱工作室的桌上摊着，七十九栋的认证报告刚贴出去两个多月，三十五栋的加固方案还差最后几栋。

他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发现没有一件是他今天做的。

他撑开伞，往停车的地方走。

车钥匙按了两下才响。坐进去以后他从内袋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空的，纸很软。他把它捏了捏，扔回内袋。

雨刷刮了两下，玻璃上还是糊的。

他发动车，开出两百米，前面路口的红灯。他停下来，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着。

这个红灯有九十秒。他就在那九十秒里，把手伸到副驾，摸到了一样东西——是那盆花，陈铁柱早上从二楼窗台抱下来的那盆。他早上出门的时候顺手放上去的，忘了拿。

花盆是新换的，比原来那个大一号，垫着两块瓦片。土是新买的，还有点潮。

红灯变绿的时候，他伸手把它扶正，别让它倒。

车过了路口，他没有直接回深固。他把车停在路边，把内袋里那张A4复印件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第十九行。

那一行是空的。中间一栏没有文件名。

他把纸折起来，塞回内袋，发动车。

空的那一栏，得去问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