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宣判日(2/2)
被告人周建邦的辩护人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人年逾七旬,请求法庭考虑——”
“辩护人。”审判长说,“请做最后陈述。”
辩护人把话咽回去,退了半步。
被告席上的麦克风亮着。周建邦把身子往前挪了一点,离麦克风很近。
“我不懂技术。”他说。
旁听席上没人动。
“我没读过那份报告,也不知道里头写的是什么。”他一句一句往下说,声音不大,审判席上有点听得清,“报告上写合格,我看到的是合格。你们判我,是因为我签了字。我签的字,都是照着他们给的报告签的。”
他把两只手放到桌面上。
“这些年出事的技术人员,我听说过几个。”他说,“他们都有一样毛病——以为自己懂,所以自己扛。我不懂,所以我没扛。我就签个字。这不怪我。”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听见旁边那个女人把纸攥得更紧了一点,纸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陆深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把笔帽拧上,又拧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的是“周建邦 20年”。
写完他又划掉了那行字,在
散庭的时候,法警带被告人从侧门走。周建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回看的是旁听席最后一排。
老周旁边那个女人忽然站起来。
“周市长。”她喊了一声。
走廊里没有回音。周建邦没有停,跟着法警拐了弯。
女人还站着,手里那张纸垂在身侧。老周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肘。
“坐下吧。”他说,“喊也听不见了。”
出了侧门,雨又下起来了,很细。
林知意在台阶上站着,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判决书复印件在里面,纸还是热的,是刚复印出来的。
苏晚晴撑开伞,给老周遮上。老周没动,就站在雨里。
“苏记者。”他说,“你们查了这些年,值吗。”
苏晚晴没接话。她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按了停止键,收回去。
“苏老师,”她说,“第九栋那户,等会儿我去跟她说。”
老周点点头。
“苏老师。”女人在后面又叫了一声,“我男人叫江明远。”
苏晚晴的手停住。
“哪个江明远。”
“恒基以前做法务的那个。”女人说,“你们查过吗?”
苏晚晴没回答。她把伞往那边挪了半寸。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有什么用。”女人说,“名单上有名字的,一共抓了十一个。我男人这两年一直躲着,租的房子,登记的名字都是别人的。”
“老周。”苏晚晴转头,“她男人是不是住第九栋。”
“第九栋,二单元。”女人说,“他说等判决下来就走。他说别人都判了,他这一等三年,也该有个说法了。”
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陆深站在台阶最上一级,看着那个女人。
“你男人当年是哪个口子的。”他问。
“法务。”女人说,“可他不是拿笔的。他说他从来不上工地。”
陈铁柱的车停在台阶九栋那户今天又来了两拨,都是问什么时候能搬”。他说完自己也顿住,把嘴闭上了。
他从车窗里递出一瓶水。陆深接住,递给老周。老周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凉的。”他说,“甜得跟糖水似的。”
法院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站着一个人。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没过来。
判决书里有一行是关于他的:周鹏,海城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周建邦之子,在审查期间主动交代问题,涉嫌滥用职权罪,立案侦查另案处理。
文件袋在周鹏手里垂着,袋口没有封。
陆深看了他两秒,转身上了车。
车上,手机上是城东发来的一张照片。
十二栋里的第九栋,院子里已经进去了一台挖掘机。挖机的斗停在墙根,墙上的公示已经贴了,公示纸边上被雨打湿了一角,翻起来一点。楼里那户还没搬走,二楼窗台上摆着一盆花,花盆底下垫着一块砖,怕被风吹倒。
陈铁柱在围挡外面站着,手里拎着那只护膝。
照片来再说。
陆深把手机收起来。
判决下来了。楼还在那儿。